柏林的三間歌劇院,通常在九月尾,即柏林音樂節結束後才開季,今年德國歌劇院(Deutsche Oper Berlin)提早開季,連演兩次《指環》,筆者看了九月十日至十八日的首輪演出。德國歌劇院前任總經理Kirsten Harms有兩大功績,首先是收拾蒂利文離去後的亂局,請到Donald Runnicles擔任總指揮。另外是發現了一個賺錢的資產:華格納。去年二月,他們舉辦「華格納周」,密集上演華格納,來自海外的觀眾也不少,筆者是其中之一。今次《指環》的票價只是大都會、皇家歌劇院或拜萊特的三分一,最重要是容易買得到,不用等十年。據稱明年及後年都會以《指環》開季,後年的更會由拉圖指揮。
德國歌劇院於2000年前由Gotz Friedrich領導,今次的《指環》正是Friedrich的製作。這兩輪演出前,製作更外借到芬蘭。此製作別名「隧道指環」,八十年代中面世,當年一新耳目,但和今天的前衛製作相比,算是非常傳統,不過看來並不老土,因為Friedrich雖然沒有將時代推至現代,但適量地用現代人的眼光演繹,例如巨龍是一部機器,佛旦的房間是war room等。顧名思義,背後的場景是漆黑的隧道,德國歌劇院的舞台很深,隊道的盡頭去到很遠,有人出入都有很強的視覺效果。背景黑暗但燈光足夠,非但不會昏暗更是黑得醒神。
傳統製作的好處是沒幾多東西去罵,但也沒多少東西值得談,不如將目光集中於音樂。聽Runnicles指揮華格納的好處,是管弦樂一定夠爆棚,但害苦了歌手。不過《萊茵的黃金》的音量中庸,但感情充足,木管的獨奏自然悅耳。但這只是樂手的holiday mood,之後數場的音量不斷加大,去到《諸神的黃昏》樂隊猶如重型兵器,幸而歌手的表現也是四晚中最佳,重型樂隊撞重型歌唱是很刺激的體驗,葬禮進行曲奏得極痛快,勝過在音樂會聽。
主角打孖上
兩輪的《指環》都有同一歌唱陣容,第一輪用九天演完,第二輪卻只用五天,頭三齣連續上演,於是佛旦、布倫希德分給兩個歌手,齊格飛也是一樣。理論上用一人唱最一致,但歌手的表現可以差天共地,兩人分飾可算是分散風險。第一及三晚的佛旦由Mark Delavan擔任,Runnicles來柏林之前,是三藩市歌劇院的總指揮,Delavan就是在三藩市初唱佛旦。第二晚的佛旦為Greer Grimsley,科隆歌劇院的上海世博《指環》,就是他唱佛旦。本來對Grimsley有厚望,不過在現場聽,高音雖然的確比一般佛旦順耳,可是中低音總是卡住在喉嚨,字也唱不清楚。Delavan面面俱圓,深厚的低男中音嗓子頗能發光。
《女武神》的兩兄妹為Robert Dean Smith及Petra-Maria Schnitzer飾演,前者的聲底非常清澈,應付齊格蒙綽綽有餘,為甚麼不肯向齊格飛進發?不過他的崔斯坦非常搶手,無謂太過操勞。Schnitzer的名聲衝不出德國,她的名字總是和丈夫、男高音Peter Seiffert連在一起。但Schnitzer是不可多得的華格納女高音,一來她的咬字清晣,二來造句精明,懂得用盡每口氣,三來她是像女高音的華格納女高音,而不是像女中音,布倫希德以外甚麼華格納角色也能唱。
第一晚的齊格飛是Torsten Kerl,他的聲音很小,上次在同一地方聽《雷恩齊》絕非這樣,連Mime都比他大聲。齊格飛的戲分多,要留力很合理,但鑄劍之歌是高潮之一,不能保留,而Kerl去到最後都是這樣細聲,留力得有欺場之嫌。《諸神的黃昏》由Stephen Gould主唱,頭兩幕有點不對勁,有如意大利男高音的柔和音色雖然在,但高音總是缺乏點光茫。原來他也像Kerl般留力,去到第三幕就去盡,優美而有力的高音響遍全個劇院。維也納每年都演《指環》,Gould是他們的首選,勁敵Ben Heppner淡出,並辭演大都會的新《指環》,Gould接了他部分場次。與這晚相比,Gould在香港的《大地之歌》只出了五成力。
不要癡肥女高音
除了Kerl及Schnitzer是德國人,上述的主角全部是英美人,英美歌手確已主導華格納領域。《女武神》的布倫希德是Jennifer Wilson,她三月才來過香港藝術節唱《崔斯坦》,當時的感覺是她的身型壓台但歌聲不壓台。她出場時的嚎叫份量十足,懷疑自己在香港是否聽錯,聽完這一幕,發覺文化中心大劇院的確有消減歌聲的跡象,不過情形又不是太嚴重,因為Wilson本身唱得不大聲,她只是叫得大聲。
其餘兩場的布倫希德是Janice Baird,她比Wilson細很多個碼,但聲音比她大。導演未必會喜歡她的唱姿,但歌唱老師一定滿意:只要能站着唱,Baird一定擺出正確的歌唱姿勢,癡肥的歌手可能想擺都擺不到。Wilson不叫不行,Baird卻完全不叫,不和樂隊鬥大聲。有時樂隊的大聲只是一剎那,就算不是,Runnicles見到她不夠樂隊大聲,又真的會收斂一下,洗脫了不遷就歌手的污名。不過Baird只唱不叫、不和樂隊硬碰的唱法,很難大紅大紫,第一晚更有人喝她倒采。
Baird有如前輩Gwyneth Jones及Deborah Polaski,都是身段苗條(當然不是模特兒那種苗條)的華格納女高音,Jones及Polaski的聲音保養得不錯,唱到很老才淡出。華格納女高音是癡肥重災區,歌手奉旨囤積脂肪,令人以為脂肪真的是聲音的燃料。兩次聽Jennifer Wilson都強差人意,令人懷疑肥的真理可在。加加加大碼的Jane Eaglen紅了幾年聲音就出問題,處於盛年卻只能作育英才。Christine Brewer兩年前被大都會選中唱布倫希德,但排練期間力有不逮,要找個藉口退出,雖然依然活躍歌壇,最近卻頻頻失場。束胃後的Deborah Voigt迅速減磅,不但沒影響力量,聲音的把握更佳,高脂肪等於高音量的想法要改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