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樂《大地之歌》選錯女聲

十二月頭,迪華特回到港樂一週,指揮兩場馬勒《大地之歌》。奏過《大地之歌》,馬勒系列就只剩第八及第十。明年不單是馬勒出生一百五十週年,九月十二日更是第八的世界首演一百週年,不知港樂會否趁此良機,以《千人交響曲》為下個樂季揭幕?未知港樂會否奏全曲的第十,但若只奏《慢板》的話,安在《大地之歌》的上半場是很好的選擇。結果上半場奏的是Golijov紀念Piazzolla的短篇作品《最終回》。Golijov擅長將音樂風格混合,但作為Piazzolla迷,覺得《最終回》太derivative了,不過此曲復興了幾近失傳的musical joke的傳統,正副團長各佔舞台左右以音樂對決。

香港藝團抗拒上演華格納劇目,要在香港聽華格納男高音的機會微乎其微,《大地之歌》正好給大家這機會,但入場後才從場刊見到,男高音並非原定的Robert Dean Smith,而是Stephen Gould,港樂若無其事,未曾就此發新聞稿,場刊也沒有說改動過。就算不理觀眾知情權,其實樂團可以趁這改動,向傳媒再次宣傳,因為Gould是搶手的華格納男高音。今年五月在紐約聽馬勒全套交響曲時,就在第八聽過Gould,當時覺得他是英雄男高音之中,聲線具力量又不會太粗線條的歌手,感慨第二天的《大地之歌》中,巴倫邦不用他,豈料神推鬼撞就在香港看到。

那次巴倫邦用的是聲線比抒情男高音還要輕柔的Klaus Florian Vogt,Vogt除了在第一樂章不夠樂隊匹敵,在第三及第五樂章都能唱出英雄男高音唱不到的細緻。今次聽Gould(尾場十二月四日),位置較上次近,因此聽到他較粗的一面,也發覺他多數靠自然的聲音,不會多加戲劇效果。恐怕只能在錄音室這虛擬環境,才能兼容抒情及力量的超人要求。要是有機會再演《大地之歌》,可否考慮Christian Franz?他也是當紅的英雄男高音,力量較Gould略遜但音色較幼,或者比其他英雄男高音更能平衡力量及抒情。

誤請輕盈女中音

說過迪華特挑選歌手不會只憑名氣,也肯給年輕歌手機會,女中音Sasha Cooke就是一例,不過入錯了貨,錯在歌手類型。現在聲樂界,女聲音域大兜亂,女中音可以突然去唱女高音,亦不會有人自稱女低音(contralto),只會歸類為女中音。Cooke則比較像light mezzo,但聽她的聲底比很多女高音要高,不過她一來音色又不夠花腔尖,二來力量又不夠搶,唯有退而求其次唱light mezzo。但《大地之歌》中,女聲有不少重要的低音,數歷代著名的《大地之歌》女歌手,從Ferrier到近年的Stotijn,都偏向contralto的音質。

第二樂章「給我安寧,我需要止渴」的兩個關鍵字Ruh(安寧)及Not(需要)都是低音,要用很穩當的胸音才能唱得柔和,Cooke只能壓住喉嚨唱。在第二及第四樂章Cooke力量不足,而且不肯張開口咬字,但到第六樂章的開頭她忽然馬力全開,樂譜指示為「沒有表情」,她大大聲的爆出來。而中後段,旅人訴說別去因由,以釋然心情開解朋友,馬勒指示weich(柔和),Cooke就一副喊冤唱法。其實數Cooke如何唱錯根本沒甚意義,因為一把錯的聲音只能用錯的方法掩飾。樂團及指揮、歌手、經理人公司這三方,只要其中一方清醒,就不會如此錯配。

有一點馬勒迷可能會不滿迪華特:樂曲結尾由馬勒自己寫詞的「親愛的大地」中,迪華特的速度頗快,但筆者贊同迪華特的處理,首先節奏是one in a bar(一節一拍),不能奏得太慢,而且歌詞的意義豁然開朗,美中不足是最後幾小節的「逐漸消逝」做不到fade to nothing。迪華特在全曲的指揮都有很穩定的節奏,甚至可以說誠實,就舉樂曲開頭,只要指揮將一節一拍拆開成三拍,樂隊就較容易開始,但迪華特為保持一拍的Allegro pesante(沉重的快板),捨易取難。

第四樂章的奔馬片段,歌詞繞口又不斷加快,是任何女中音的惡夢,迪華特既保持速度,又遷就歌手,但方法值得商榷。首先他與很多指揮一樣,過早加速,並且一見Allmahlich belebend(逐漸活躍)就立即加速,不單做不到七小節後的Piu mosso subito(立即變快),也沒有留空間給往後的幾個加快。樂隊夠快,但一要唱,指揮就減速遷就Cooke。做到漸快、夠快、又唱得到並非沒可能,唯有開始就小心判定速度。

低音弦樂失色

個別樂器上,圓號群單獨演奏時還可,但到配器較厚的部份,他們在應突出的地方走不出來。小提琴做不足樂譜的弓法要求,例如第一樂章「墓上的月光」,馬勒的指示是gerissen(撕裂),要做這效果只能用弓根,但很多樂師還在中弓拉,想看對的弓法看團長就成了。另外第六樂章有兩處地方,低音大提琴有重要的角色,當音樂只剩木管獨奏或獨唱的部份,他們要寧靜的製造陰霾低音,另外是樂章中段,回到開頭的Schwer(沉重),他們有陰森的tremolo。豐滿的低音大提琴聲響,是有不少的中頻泛音,而且有一種如波浪的晃動感覺,港樂的低音大提琴部,兩點都做不到,聲音一味低並困在角落。

問題察覺到,但原因是甚麼?沒人講得出。化整為零,逐個樂師檢視,不好就扔走,就是幾年前的低音大提琴單獨試音事件。中提琴一樣未解決問題,港樂的心態始乎是旨意首席「搞掂佢」,而兩個聲部上季聘請的首席都留不到今季。連團長夏定忠都無法統一小提琴的弓法,區區首席又怎能理順整個聲部的音色?可能要找高一層次的人來指點,例如獨奏家或名樂團的退休首席之類,弄妥整個聲部才物色新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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