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豈敢爽約

今年的琉森復活音樂節再度由阿巴度率領Orchestra Mozart揭幕(三月十六日),十八日演另一套曲目,兩場都由阿巴度相識近六十年的阿嘉莉殊(Martha Argerich)獨奏。阿嘉莉殊動輒缺場,王羽佳能跑出也拜她辭演所致。就在此場的兩日前,阿嘉莉殊辭演了三月十四日於Orchestra Mozart根據地博洛尼亞的音樂會,連帶現場錄音也受影響,要換上十七歲的新星Jan Lisiecki。

阿嘉莉殊的理由,是「個人理由」,亦即是沒有理由。是病?沒心情?狀態不夠?還是不夠膽把未灌錄過的貝多芬《第四鋼琴協奏曲》示人?總之她沒有辭演十六日的音樂會就夠了。

開場曲為貝多芬《里奧諾拉第三序曲》,一直以為Orchestra Mozart是採用室樂團編制,但原來能大能小,即是以阿巴度的意願作依歸,在此序曲,弦樂編制為14-12-10-10-5,共五十一人,不用夠六支低音大提琴已經怪,大提琴用十人更耐人尋味。真的不知道是故意還是失手,序曲開頭的巨響不單不大,更可能是聽過的錄音或現場中最細聲,只能用故意或特殊演繹來解釋。

或者指揮覺得是寫Florestan的沉睡,所以故意細聲?但這段沉睡只是輕,但沒有安寧或呆滯,小號的號角前的爆發也不夠強,有五十人弦樂的大樂隊,力量比室樂團還低。也見到弦樂確有低音太強、高音太弱、中提琴不見踪影的問題。不過結尾的凱旋,既做得到烏氣盡吐的心情,又能避免過於喧鬧的毛病。

少見的如歌莫扎特

阿嘉莉殊沒有爽約,出場彈莫扎特《第廿五鋼琴協奏曲》,阿巴度今年八十歲,阿嘉莉殊七十二,但兩人一起出場時,像中年男子扶婆婆一把,只有未見過阿巴度真身、只看過他胃癌初癒的影碟的朋友,才以為阿巴度命不久矣,雖然八十是一大關口,健康難料。阿嘉莉殊也容光煥發,說她因病取消博洛尼亞的演出,打死也不信。

弦樂減至12-10-8-6-3的人數,可能樂團如其名,要奏莫扎特才舒服,聲音精神得多。不過最突出還是長笛首席Jacques Zoon及音樂廳樂團雙簧管首席Lucas Navarro,Zoon的笛音似是木笛,不單清澈也很響亮,和Navarro的雙簧管便能和全團抗衡。阿嘉莉殊崇尚圓潤的連奏音色,不模倣古鋼琴、不堅持粒粒音都清脆,將如歌性放在第一位。

但好戲要在第二樂章開始,緩慢的琴音似乎能無限延伸,無縫地浮在樂隊的上面。終曲的速度不算快,但有一種透不過氣的熱力,阿嘉莉殊不追求清脆在此樂章更見成果,她把每個音符彈盡,音符與音符之間似在互相追逐。這已是第三次看阿嘉莉殊現場彈協奏曲,知道她是樂意被指揮挑戰的鋼琴家,阿巴度給的壓力不在速度,而是樂隊的熱度,逼出她的真功夫。阿嘉莉殊似乎對自己及指揮都很滿意,樂隊還未奏最後一個音,她就彈起來要跟阿巴度握手。阿嘉莉殊的舒曼協奏曲的錄音實在太多,好應該錄多些莫扎特。

手法新鮮聲響薄弱

下半場再以貝多芬開場,用回14-12-10-10-5的弦樂奏《柯利奧蘭序曲》,氣勢就跟《里奧諾拉》差得遠,第一個和弦即見心思,清楚分開高低音弦樂、及管樂的進入時間,而弦樂夠重量之餘,又不會笨重。阿巴度把第二晚的海頓《第九十九交響曲》,換成貝多芬《第四交響曲》,如果他有意和此團挑戰全套貝多芬,成果應能輕易取代十多年前和柏林愛樂的兩次現場錄音及錄影。

最後是莫扎特《第三十三交響曲》,弦樂又縮少至像上半場的協奏曲般。筆者對近來阿巴度的莫扎特甚有保留,喜歡他採用原音派的速度及節奏,連帶造句都變得不一樣。但討厭弦樂的聲音,像洩氣皮球。現場所聽,高低音弦樂的分別比《里奧諾拉》更明顯,小提琴常以接近弓尖的部份演奏,壓落弦線的力量不單不夠,更似是有心的細力。大提琴及低音大提琴卻一下一下用弓根壓下去,低音豐碩,高音薄弱,即使小提琴的人數一點都不少。

不計聲響,第一及第二樂章樂手似未能適應指揮的快速,狀甚凌亂,但第二樂章阿巴度的快速確能做出輕快優美、如芭蕾的流暢。到終曲樂手終於能完全集中,即使阿巴度把兩個重覆奏都奏,筆者也樂於全部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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