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樂團 新名字–尤洛夫斯基專訪

尤洛夫斯基剛率倫敦愛樂在香港演出兩場,演奏會前一日,筆者跟他做了訪問。訪問前,尤洛夫斯基正在聽唱片,是拉圖最新的馬勒第九。唱片盒下還有另一張CD,是美國前衛作曲家Morton Feldman的《The Viola of My Life》。

問:來港演出的第一套節目中,原本還有Henze(1926年生,二十世紀德國前列作曲家)的《第二弦樂奏鳴曲》,這曲你們在倫敦、首爾及台北都有演奏,為何我們沒有的?

答:因為你們的主辦者不想要這曲,其實這曲與節目中Turnage《Lullaby for Hans》有重大關係,因為那個Hans就是Henze,這曲也與我們樂團有關係,因為首演是由Kurt Masur指揮萊比錫布業大廈管弦樂團演出,而Masur就是倫敦愛樂上任首席指揮。其實這首Henze在首爾的反應很好,要我們在香港演奏沒有問題。

問:那麼將它放回去可不可以?或當成加奏?

答:可以。

(最終都沒有奏……

問:第一晚你會指揮柴可夫斯基《悲愴》,有一點我不明白。第一樂章的開頭,大部分指揮都奏得很慢,但樂譜所給的速度是一分鐘54拍,四分音符為一拍,一般聽到的速度卻是慢了一半。我用的樂譜是錯的嗎?還是這種緩慢是原於某種傳統?

答:首先我採的速度,主要是因應效果而定。這些拍子機速度是柴可夫斯基親筆的,不過他一直改變主意。

(從第一晚的演奏,尤洛夫斯基都是採用較慢的速度來開始,不過不算太誇張。)

問:繼續先前的問題,俄羅斯或蘇聯的演奏我不敢講,但Willem Mengelberg的柴可夫斯基演繹,與西方略帶感傷的柴可夫斯基演奏有關係嗎?因為Mengelberg指揮柴可夫斯基時,常對樂手說,「照我的話做,因為是作曲家弟弟Modest告訴我的」。

答:我們俄羅斯人,聽到Mengelberg的柴可夫斯基只覺得可笑。我認為在西方的柴可夫斯基傳統,主要來自兩個指揮:Bruno Walter與Furtwangler。Walter曾在Riga(按:現在拉脫維亞首都,曾為沙俄領土,一戰後獨立,二戰後被蘇聯吞併)當過指揮,而他是較古典派的指揮。Furtwangler則將柴可夫斯基與貝多芬看齊,將貝多芬交響曲中,以微小主題不斷轉化的作曲技法,用來演繹柴可夫斯基。另外還有卡拉揚,以他最早的兩個《悲愴》錄音(1939年與柏林愛樂,及1948-49年與維也納愛樂)最好,可是他以後將自己投射在音樂之中,是一個自大狂。

而俄羅斯的《悲愴》傳統,則很難說,這曲在俄羅斯首演時(由柴可夫斯基指揮)並不成功,我想要等到Mravinsky的時候才出現《悲愴》的傳統。

問:上月你帶Russian National Orchestra到美國巡迴演出,其中一場演《悲愴》及舒伯特《未完成》。我朋友聽了,尤其不喜歡《未完成》,覺得你奏得太快,也沒有抒情的空間。

答:很多樂評也不喜歡。我覺得大家的耳朵慣了較慢的演奏,其實舒伯特《未完成》並不是那麼慢。舒伯特並不是想寫不完這曲的,但後世就以寫不完這一點,無端賦與悲傷的感覺。

問:舒伯特《第五交響曲》第二樂章速度「流動的行板」(Andante con moto),四複拍(十二拍八),但我常聽到兩種數拍子的方法。一是數四拍子,速度較快,另一種是將八分音符逐個數,數十二拍,速度較慢,哪種是對?莫扎特也有不少Andante con moto,例如《第三十九交響曲》。

答:當然是四拍了。對於舒伯特或莫扎特時期的樂手,見到Andante con moto就知道是較輕快的四拍,絕對不會用十二拍數那麼慢。

問:在布拉姆斯也有複拍當成單拍的情況,例如《第三交響曲》第一樂章是六拍四(二複拍),很多指揮就是當成六拍來數,奏得太慢了。

答:你這樣說不對,那些是二十年前的指揮。現在不少指揮已經改正過來,例如拉圖、Zinman及Masur等,別看Masur很老,或他在萊比錫深受舊派的影響,近來他也明白哪個是對。現代人指揮的布拉姆斯交響曲實在太慢了,布拉姆斯指揮自己的交響曲時,有人將演奏時間紀錄,《第一交響曲》他只用四十分鐘(按:多數聽到的是四十五至五十分鐘,但不一定重覆第一樂章的提示部)。我是會重覆提示部的,之前我計了時,還未到四十分鐘,相信我可以再指揮得快一點。

問:近代蘇俄作曲家在西方未算風行,但近十年愈來愈多人聽Weinberg(或串作Vainberg)及Tishchenko,你怎麼看俄國作曲家在西方的認受?

答:西方肯聽他們兩個,值得高興。不過他們都是蕭斯達高維契的弟子,是舊一代的作曲家,Weinberg已死,Tishchenko很老。其實還有很多名字還未被西方熟悉,例如Denisov、Raskatov、Silvestrov等,還未計我那個年紀的那些。下個樂季倫敦愛樂會奏Martynov及Yusupov的新作,其實樂團不一定抗拒新音樂,但對陌生的名字就會起戒心。

(Henze的地位,遠較Turnage舉足輕重,為甚麼藝術節覺得香港觀眾會接受Turnage,不會喜歡Henze呢?那首樂曲不過十分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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