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次柏林之旅，除了蒂利文的貝多芬全集，還看過快將來港的聖多馬少年合唱團（Thomanerchor）。他們在比勒（Georg Christoph Biller）指揮下，與柏林音樂廳樂團（Konzerthausorchester Berlin）演出三場巴哈《聖誕神劇》，筆者看了頭場（十二月三日）。演出地點柏林音樂廳（Konzerthaus），前名柏林劇院（Schauspielhaus），正是伯恩斯坦在圍牆倒下時指揮《自由頌》，以及柴利比達克與柏林愛樂闊別三十八年後，於1992年演出布魯克納《第七交響曲》的那所鞋盒型音樂廳。
聖多馬少年合唱團之名，來自聖多馬學校（Thomasschule），巴哈時期約有五十五位學生，這晚的合唱團人數，正是這個數目。至於今日的聖多馬少年合唱團，反映多少巴哈時代的狀況，則有待商榷。首先，現代的男生較早熟，變聲也較早，平均年齡比巴哈年代應該有幾年的差距。不少人誤會這隊合唱團，是聖多馬堂的專屬合唱團。巴哈擔任指揮（正式名稱為領唱cantor）時，要拆開四隊合唱團，為五間教堂服務。
1730年，聖多馬學校的五十五位學生之中，只得十七人的歌唱水平達巴哈的要求，部份學生更要在樂隊演奏樂器，於是有學者認為，根本不存在一隊五十五人的合唱團，在巴哈指揮下歌唱的場面，繼而有「每聲部一人」的理論，謂巴哈的清唱劇及受難曲中，四聲部合唱團其實只得四人，詠嘆調或二重唱都是由這四人包辦，不會另請獨唱。五十五人的合唱團，還是四人的合唱團較悅耳，雖然是口味問題，但大部份人的口味相信在前者。
不揉弦配純淨歌聲
這晚只演《聖誕神劇》的第一至三，及第六首清唱劇，將音樂會的時間減至兩小時多的正常長度，而且省卻了只在第四清唱劇出現的圓號。比勒用上小型樂隊，弦樂約二十人，而且採用少揉弦拉法。合唱團明年在藝術節的第一晚曲目，為《B小調彌撒》選段及《尊主頌》，相信會用上相似的樂隊規模及奏法。柏林音樂廳的音響不俗，而筆者位置偏前，仍覺得有音量不足之感。懷疑指揮是因為少年合唱團的力量不及成人，加上在萊比鍚聖多馬堂的習慣，所以用上小型的樂隊，但聽來反而是合唱團遷就樂隊。
聖多馬少年合唱團於2012年創立八百週年，巴哈雖然是合唱團的圖騰，但不是八百年歷史的全部，如果從這場下結論，筆者覺得比勒的任務，在於維持一隊好的合唱團，多過做一個巴哈演繹者。換句話說，比勒練好合唱團這「樂器」，去服務巴哈及其他作曲家的音樂，多於發掘新的巴哈演繹。這晩合唱團安歌兩首，比勒走入樂隊之中指揮合唱團，無伴奏唱出應節歌曲O Come All Ye Faithful（德文版本），及《聖誕神劇》中的一首聖詠。在香港的第二晚會演出巴哈的經文歌，若兩場只看一場，就憑兩首無伴奏安歌的表現，這場似乎較值得聽。
十二月五日下午，聽完貝多芬全集後到柏林德國歌劇院（Deutsche Oper Berlin）看白遼士《特洛伊人》（Les Troyens）新製作的首演。能在香港看到此劇的機會渺茫，就連柏林也有幾十年沒看過了。此劇院近年積極發掘冷門劇目，及看準外國遊客對華格納的需求，今年二月的「華格納週」，筆者就連看五齣華格納歌劇，今次的《特洛伊人》也是很吸引的選擇。指揮為音樂總監Donald Runnicles，男主角Aeneas由Ian Storey飾演，他兩年前被巴倫邦挑上，於史卡拉的開季演出唱《崔斯坦》。兩位女角為Petra Lang及Beatrice Uria-Monzon，分飾Cassandra及Dido。
經濟製作 愈剪愈長
導演David Pountney五月來過香港，製作港樂的《費黛里奧》，在音樂會形式的制限下，他做出反傳統但合符原作精神的新演繹。這次的制限，應該是成本有限，做不出大場面。不過木馬造得很聰明，就只得一對巨型馬腳及一個馬頭，其餘由觀眾想像。歌劇頭兩幕講述特洛伊誤收木馬、繼而亡國的經過，之後三幕講Aeneas一行人逃到迦太基，幾乎樂不思蜀。特洛伊的亡魂呼喚Aeneas速到意大利建立新國，扔下迦太基女王Dido。導演非常注重特洛伊及迦太基兩部份的對比，前者如煉獄，後者如仙境。Aeneas逃到迦太基後，出場通常是用劍割破佈景而入，盡顯兩族人的格格不入。
這是很經濟的《特洛伊人》製作，很可能會被其他劇院借用。不過歌唱上，Ian Storey未如理想，只在結尾的詠嘆調取回分數，老實說他兩年前的《崔斯坦》有負眾望，到今天都未能站穩陣腳。Petra Lang的Cassandra可與Antonacci相提並論，Uria-Monzon的音色偏黑但不夠結實。最大的失望是指揮，他剪了約三十分鐘，理由是為了一晚演畢此劇，不過華格納比《特洛伊人》更長，為甚麼能一刀不剪？二月才看過Runnicles指揮《名歌手》，都是在下午四時開場，完場時間比這晚遲一小時。
一百年前，歐洲歌劇院都覺得華格納太長，不刪不行。但馬勒鼓吹一刀不剪，除了原汁原味，而且「歌劇愈剪愈長」，指揮以為無後顧之憂，指得太慢，反而感覺冗長，Runnicles就是犯了這個毛病。表演當晚，德國某長壽電視節目發生意外，特技人在亡命表演重創，全程直播。翌日過半德國報章都以此作頭條，唯獨《柏林日報》以《特洛伊人》的首演當頭條，不愧為文化都會。頓起思鄉之情，懷念香港報紙的樓盤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