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年的琉森音樂節繼續有阿巴度指揮琉森音樂節樂團,他們的第二套曲目有舒伯特《未完成》及布魯克納《第九交響曲》。奏過第九,他已在琉森奏遍他奏過的布魯克納交響曲,其餘為第一、四、五、七,都無謂寄望他會演第八,已經八十歲的阿巴度不大想試新曲目。
筆者聽的是此節目的第二場(八月二十四日),樂團在上半場排出五十六人的弦樂,木管維持雙管。阿巴度的《未完成》,不但是浪漫派演繹,更是深度沉鬱的後期浪期派。他彷彿將第一樂章的「中庸的快板」當成一首慢板來演奏,不單是開頭,不少段落都奏得氣若柔絲,雖不算慢(連提示部重覆共十五分鐘),但音質抑鬱呆滯,聲音薄而韌,像一條似斷不斷的蜘蛛絲。第二樂章奏得光明得多,去到爆發的地方,樂隊的聲響也隨之變厚。阿巴度遵照流動的指示,不但與第一樂章的沉鬱不同,連結尾也較為輕鬆,不覺得有安睡或死亡的含意。
弦樂在布魯克納加至八十人,五部弦樂的分佈為20-18-16-16-10,中低音頗重,有時很像管風琴的腳踏音符,木管也從原來的三管加至四管,多出來的一支在大聲時輔助。布魯克納不算阿巴度的代表曲目,他過往的布魯克納錄音不算「靈性」類型的演繹,速度遍快,管弦聲響較崇尚輕盈流動。抱如此想法的,這次可要跌眼鏡了。
慢板欠凝聚力
第一樂章跟上半場的舒伯特第一樂章相似,都有從容不逼、像慢板多過快板的傾向。弦樂的第二主題,小提琴首先輕聲開始,聲音愈來愈厚時,全體小提琴聲音變成一面熾熱的刀鋒,刮開重重的銅管,以及濃厚的低音弦樂。高潮過後,木管獨奏做得出綿延不斷的樂句,這年的琉森音樂節樂團,長笛首席及雙簧管首席都與半年前聽的Orchestra Mozart一樣是Jacques Zoon及Lucas Garcias Navarro。
第一樂章的結尾奏得輝煌,弦樂和銅管之間,高音跟高音,以及低音跟低音都是相輔相成,不會誰蓋過誰,覺得布魯克納的配器太重的朋友,需要聽一聽阿巴度怎奏這一段。第二樂章的勁度比剛才的高潮更甚,諧謔曲部份猶如着魔,弦樂奏盡每個音的長度,仍能保持靈活,但最搶耳的非小號首席Reinhold Friedrich莫屬,跨越多個小節的長音能一口氣吹完,諧謔曲從頭重覆時他也能吹得到,證明不是僥倖。
終曲就有一點失望,第一樂章的從容不逼不再,在高潮之間、沒有弦樂動人旋律、音樂較為空蕩的部份,阿巴度想流暢一點渡過,不想變得太呆滯,但這種呆滯也是《第九》慢板、像《第八》慢板的「時間停頓」的魅力所在,阿巴度不想指《第八》,可能是他不大喜歡這種極慢的慢板。像世界末日的高潮像第一樂章般駭人,之後的尾聲卻好像太快,太想去到終點。
布烈茲舊作新版
這場之前的下午四時,在琉森的路加堂(Lukaskirche)聽了一場弦樂四重奏,曲目是布烈茲《四重奏小冊》(Livre pour quatuor)的最新版本,由法國Diotima四重奏演奏。該團是少數以現代音樂為主力的四重奏,第一小提琴是來自沈陽、十六歲才到法國的趙雲鵬,現在他大約三十歲而已。《四重奏小冊》早在1949年寫成,但布烈茲不斷的收回、改寫、加長,此版本於去年首演,剛在DG推出的《布列茲作品全集》收錄的《四重奏小冊》不是這個新版。最新版本也不一定是最終版本,這次跟去年首演時一樣,沒有演奏布烈茲未感滿意的第四部份。
佷難去形容這五十分鐘,音符頗為零碎,音高以外,長度、attack、音質都微細的注明,近二三十年布烈茲已很少寫這種「點描」音樂。布烈茲年前因為白內障手術後遺症而取消了不少音樂會,最近又因為肩骨受傷取消了九月和Lucerne Festival Academy的演出。完場才見到他是座上客,趙雲鵬請他上台,但他不上,趙雲鵬走到他的座位跟他握手。Helmut Lachenmann及Heinz Holliger也在場,散場時Holliger走到布烈茲的座位跟他寒暄,布烈茲坐着跟站着的Holliger談,只見布烈茲頗為虛弱(他今年八十八),不能坐直,背骨都曲了,要背靠兩個坐墊,狀態可能比幾個月前出席《布烈茲全集》的發佈會還差,短期內不似能重登指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