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顧香港,除了為人師表,也沒多少在職人士有暑假放。所以不聽古典音樂的朋友,知道管弦樂團可以歇暑兩個月,有點驚訝:「球隊或賽馬歇暑可以理解,在冷氣房拉琴竟然要歇暑?」姑勿論在冷氣房拉琴會不會中暑,至少在這兩個月,香港樂迷沒多少音樂會可聽,就算小交沒有暑假,也未能填滿港樂暑假的間隙。不過,這只是香港的現象,於歐美並不適用。
樂團歇暑的傳統,相信與歐洲位處溫帶,慣常於夏天放假有關,況且昔日未有冷氣或電風扇,穿上禮服演奏真的很熱。暑假也是不少以演奏或教學作正職的作曲家的創作時候,馬勒是最佳例子。不過,舊時的樂團樂師也不一定完全休息,可以在渡假地演奏輕音樂,渡假時順便賺錢。在美國,波士頓交響樂團有Tanglewood音樂節,芝加哥交響樂團在Ravinia過暑,表面是趁暑假辦些較淺白的節目,實質上是令樂師有薪可支,因為歷史上,美國樂團的暑假實為無薪假期。
在歐洲,薩爾茲堡藝術節可算是維也納愛樂的summer season,而同於暑假舉行的拜萊特音樂節,則以德國樂團的成員組團。時至今日,暑假時歐美的音樂節多得要命,要是演奏家有知名度又願做,這段期間可以比平時更忙更易賺錢。音樂節互相重叠,在這音樂節奏完就去那音樂節。這不是古典音樂家的專利,不少美國搖滾樂手,就趁暑假到歐洲的流行音樂節賺歐元。
就因為音樂家抱着跑碼頭的心態,而主辦者又人有我有,找同一堆音樂家,演同一些節目,所以歐美音樂節雖多,但分別不大。瑞士的Verbier音樂節剛於18日揭幕,它歷史不算悠久,今年只是第十五屆而已。Verbier位處阿爾卑斯山,這音樂節以外,以滑雪及攀山活動聞名,比瑞士的大城市倍加寧靜。
Verbier音樂節也有明星獨奏家坐陣,但比其他著名音樂節重視室樂。這音樂節一直拉攏明星獨奏家齊奏室樂,就算這些明星你可以在別處逐個聽到,也不會像Verbier般看到他們擦出火花。幾年前有一張Verbier音樂節的DVD,是十位鋼琴家的多鋼琴合奏,粒粒皆星,包括Argerich、Kissin、Andsnes及郎朗。此外,Verbier多場音樂會會經Medici TV於網上播放。
Verbier音樂節也有管弦樂,但不邀請外隊。它從2000年自組青年樂團,名為UBS Verbier音樂節管弦樂團,2005年起有室樂團。音樂節後樂團會到國外演出,香港也來過數次。不過UBS在次按風暴損手,欲節省開支,全球經濟更有惡化之象,Verbier音樂節的前景不甚明朗。
提起Verbier音樂節的青年樂團,就想起正在香港排練的亞洲青年管弦樂團(亞青,Asian Youth Orchestra)。暑假不單是音樂節的黃金檔期,更是組織青年樂團的最佳時候。亞青今年會有甚麼成果尚未知曉,不況談談筆者過往的印象。
首先是宣傳手法,亞青網頁:「自一九九零年起,亞青曾於一百六十七個城市演出過二百六十一場」,根據亞青網上資料,實則只到過約八十個城市,似乎點數之人不理重覆,愈作愈大,這種計法已成為亞青的傳統了。去年筆者在公司的升降機大堂的廣告螢幕,看到亞青的宣傳片段。聽不到聲音(可能根本沒有),畫面先後出現幾個名字:Gidon Kremer、Alicia de Larrocha、Yo-Yo Ma,接着是Asian Youth Orchestra、演出日期及請即訂票。其實那三人不過是以前與亞青合作過,希望沒人中計。
其次是演奏水平,亞青雖號稱從亞洲十七至廿七歲的樂手精挑細選,但聽過它兩三年,都有一種中學樂團的感覺。不單是musicianship不足,例如調音馬虎,某年的雙簧管首席連A音也吹不準,此外就是感覺到團員奏得很悶,他們在四十天內只練兩套曲目,中學樂團正是為了比賽的一兩首樂曲練來練去。相比之下,Verbier音樂節樂團的訓練期不比亞青長得多,但就會演六套節目,有份拉室樂團的,另加三套半節目。亞青請來的指揮不是無名之輩(今年是James Judd),但創辦人龐信仍包辦一半場數,若他減少執棒,演奏水平會否更高?
亞青在港的第一場音樂會將由Alisa Weilerstein演奏艾爾加《大提琴協奏曲》,她剛在Verbier表演兩場。她於二月曾與紐約愛樂來港,也是這首協奏曲。筆者對該場印象不佳,嫌她拉得太內斂,但也有不少人甚感滿意。
歐美暑期的多姿多采,令身處香港的樂迷更覺孤單。康文署及前身市政局昔日會在暑期邀外隊來港演奏多場(包括冒牌莫斯科愛樂),但近年已經停辦。想起Verbier以外,瑞士另一著名音樂節琉森音樂節(Lucerne Festival),該節彷如歐美樂團的樂季前熱身場地。有銀兩的話,在琉森過一個月暑假,能盡攬歐美頂尖樂團。
其實香港能不能辦一個亞洲樂團節,於八九月時請區內樂團來香港show quali,並將亞青收入其中?此外,康文署、藝術節及港樂,又可否組織一下於夏天留港的樂師,給我們一個summer season呢?或者正在聖達菲歌劇院打暑期工的迪華特,日後可否率團訪港,接着為港樂開季?甚至只帶歌手及佈景服裝來,與港樂合作歌劇也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