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樂足本《火鳥》,小劇院韓德爾

迪華特的港樂繼任人人選中,據稱德爾弗斯(Andreas Delfs)是其中之一。兩年前他卸任密爾沃基交響樂團,迪華特接棒,德爾弗斯自己則未有固定樂團。兩季前他和港樂合作布拉姆斯《第一交響曲》,欠缺火氣。本月他再與港樂合作兩套節目,第二套最有趣,因為有史特拉汶斯基的全本《火鳥》,不是聽得太多的組曲。聽了頭場(十月十四日),上半場由瓦茲(Andre Watts)彈葛利格鋼協,不過他未出真功夫,只有兩種彈法,要不漫不經心、呼呼作睡,要不就太吵耳,存心博取掌聲。

德爾弗斯以十足人馬奏《火鳥》,滿足史特拉汶斯基不切實際的配器要求,不惜工本請附加樂手,弦樂把樂師計劃的學員都用上。現場奏全本《火鳥》,頭號障礙是觀眾,原因有二:首先多數人聽慣《火鳥組曲》(1919年版),抗拒長五十分鐘的足本,此外《火鳥》並非像交響曲般,樂章清楚分開快板、慢板,又不是聲樂,可以從場刊跟着歌詞聽。《火鳥》的章節較零碎,如果在家聽唱片,看CD機可知自己聽到哪裏,但音樂廳不能,感到迷失的觀眾不是少數。演奏這種大型芭蕾舞劇或交響詩時,應考慮以電子顯示版指出目前位置,甚至以多媒體將故事映象化。

愈難克服愈要克服

全本比起組曲,配器更燦爛,戲劇感也較強。德爾弗斯這次演奏,致命傷就是欠缺氣氛,例如魔王出場、或王子遇險時並不緊張,火鳥出場,或公主王子一見傾心又不夠浪漫。或者說,演《火鳥》全本,一定要令人覺得它比組曲更刺激,德爾弗斯害怕冒險,恐怕不能改變香港觀眾對全本《火鳥》的偏見。「安全第一」與樂隊的水平有關,最不對勁之處,就是明明有過百人在台上,聽來卻像只有一半人。沒有信心當然不會大大聲奏,所以不熟樂曲、沒有信心、安全至上、沒聲沒氣互為因果。雖然細節不難聽見,但編織不出華麗的管弦色彩。

全本《火鳥》比組曲難得多,正因這次奏得差,更顯出演奏全本是正確決定,讓管理及樂師明白樂隊的水準如何,愈難克服愈要克服。《火鳥》、《彼德魯斯卡》及《春之祭》是現代音樂經典,如果柴可夫斯基最後三首交響曲可以一兩年就奏一次,史特拉汶斯基為甚麼不可以?話說回來,港樂五年沒奏過《春之祭》了。雖然《火鳥組曲》是觀眾喜愛,奏多一百次無助提升演奏能力。

十月十五日到澳門崗頂劇院,看韓德爾歌劇《阿西斯與卡拉蒂亞》,由柏林古樂團(Akademie fur Alte Musik Berlin)伴奏,此團經常與雅各斯(Rene Jacobs)合作,去年在柏林國立歌劇院看過他們演奏韓德爾的《Agrippina》。今次的指揮為Aaron Carpene,Stefano Vizioli導演。《阿西斯》通常被稱為舞劇(masque),與韓德爾當時創作的歌劇有不少分別,《阿西斯》以英文歌唱,而不是當時英國觀眾未必懂的意大利文,此外韓德爾又不用為了討好他的明星歌手,而寫高難度及沒完沒了的詠嘆調,於是《阿西斯》全劇不過一百分鐘,比他的歌劇短三分一至一半,是非一般的韓德爾作品。

近年常見巴洛克歌劇融入舞蹈元素,打破一二百年來,歌唱與舞蹈分家的現象,Wayne MacGregor於皇家歌劇院製作的《阿西斯》,可謂以芭蕾舞「入侵」歌劇,差不多全劇都有人跳芭蕾。香港觀眾對這方法並不陌生,數年前藝術節的《Alcina》便是如此,舞蹈目不暇給。澳門的《阿西斯》也有一位編舞Gloria Giordano,她的手法就低調得多,舞蹈比上述兩個製作簡單或業餘得多。不過筆者較喜歡這種手法,例如開幕時的合唱長五分鐘,歌本身有點單調,但十幾位合唱歌手的嬉戲將這段時間填滿,動作亦不會太難、妨礙歌唱。

舞蹈感動作能放能收

另外就是歌手的動作、走位,比平常的歌劇演出更流麗自然,歌手通常不會自己懂得做,甚至歌劇導演都未必在行,一時只想得到Patrice Chereau是例外。Gloria Giordano的另一個銜頭是副導演,與其說她在編排舞蹈,不如說她在設計具舞蹈感的動作,使歌手不至於「楝篤唱」。而且她的動作編排能放能收,依着音樂及劇情的發展,到較沉思的尾段(阿西斯被情敵殺死)以後就停下來讓歌手靜下來唱,更重要是讓觀眾靜下來聽,「你有你唱,我有我跳」的手法有時太煩擾了。

歌唱以年輕歌手為主,女主角Yulia van Doren青春可人,演比唱為佳,急速的花腔,或大幅度的跳躍未夠準,不過結尾詠嘆調的弱音不俗。阿西斯由John McVeigh飾演,與女角是俊男美女之配搭,聲音不大但喜怒哀樂俱全。壞蛋Polyphemus由低男中音Jacques-Greg Belobo主唱,此君誠為一位singing actor,絕對不是說他唱得不好,而是他的聲音能輕易描寫心境,出場時一股怒火,但接着的詠嘆調幽默得有點可愛,導演將他塑造成值得同情的奸角。

合唱由上海歌劇院合唱團擔任,他們只派十幾人,但唱得太粗暴,格格不入,第二幕開頭的賦格又唱不出對位的聲部交錯,只能各自鬥大聲。樂團無從挑剔,他們的古樂訓練及經驗都太豐富了。導演充滿幽默感,並非要製造笑位,但保持輕鬆氣氛,這類歌劇始終不是計算準確的喜劇,玩玩下並不為過。好的還有場地,幾百人的小劇院令歌手唱得輕鬆,細小的古樂團又能做出結實的聲響,比在柏林國立歌劇院好聽得多。如果每年澳門國際音樂節,都能在崗頂劇院上演一齣巴洛克歌劇,對筆者而言,比著名樂團或獨奏家更加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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