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結束,美國失去了蘇聯這對手,也令美國的間諜電影或特工電影暫時少了好用的歹角。南韓電影人就沒這煩惱,北韓仍然堅不可摧,更換了新領袖金正恩。韓國片《柏林諜變》(The Berlin File)的南北特工對決,就以金正恩上場為故事開始的契機。柏林在冷戰期間分為東西,既是一個城市有兩個政權、兩種意識形態,西柏林亦是鐵幕下的自由孤島,名義上並非西德管轄範圍,只能靠空路及數條特定陸路,穿過東德領土通往西德。
1961年圍牆落成,既把西柏林進一步圍困,亦阻擋了東德人向西逃的路線。英美的間諜小說以及電影,很快便掌握到柏林於美蘇冷戰的特殊位置,柏林成為六十年代間諜片的最佳背景,1965年有《The Spy Who Came in from the Cold》,1966年更有三部:《Funeral in Berlin》、《The Quiller Memorandum》及希治閣的《Torn Curtain》。柏林既被圍困,但同時是進入鐵幕刺探,或從鐵幕投奔自由的窗口。雖然冷戰不在,《柏林諜變》的英文片名,有點向六十年代間諜小說及電影致敬的意味,「檔案」一字呼應另一英國間諜名片《The Ipcress File》,而片中的南韓特工,與美國中情局特工交換資料時,便用一本John le Carre的小說作掩護,Le Carre正是《諜網謎踪》(Tinker Tailor Soldier Spy)及《The Spy Who Came in from the Cold》的原作者。
《柏林諜變》以一宗軍火交易揭開序幕。特工仲成代表北韓,於柏林一間高級酒店向反美阿拉伯組織出售導彈,在場尚有俄羅斯中間人。他們不知道正被南韓特工監視,兩方談好價錢,正要簽約及轉帳,卻突然發生槍戰,阿拉伯人被以色列特工擄走。為防北韓特工逃脫,南韓在未錄得販賣導彈的證據下採取行動,但南韓特工志信輕敵,於酒店天台被仲成逃脫,要不是仲成放他一馬就會沒命。
仲成於北韓有英雄級待遇,但在柏林沒有正式身份,要住在簡陋的公寓,其妻秀貞於北韓使館做傳譯,有時要在領事的命令下,「招呼」德國政府高官。南韓貿然動手,惹來外交風波,志信成眾矢之的,他拜託美國中情局的朋友,試圖找出線索,解釋何以有多路人馬捲入這次交易。金正恩於北韓剛上場,舊朝元老董將軍安然過渡,他派出親兒明蘇整頓北韓於柏林的軍火買賣,他輕易查出南韓特工買通北韓領事常到餐廳的侍應,矛頭指向傳譯秀貞。一切倣如計中有計,秀貞有否出賣國家,而仲成自己又會否是董將軍要對付的人?
龍蛇混雜是諜戰好地方
六十年代的柏林間諜片,多數不是實地取景,廠景搭成的柏林陰陰沉沉,比霧都更多霧。八十年代住過柏林的朋友,回想當時,覺得西柏林氣氛劍拔弩張,隨時擦槍走火。今天圍牆倒下,德國統一,變成悠閒、空間感充裕的都市。何以今天繼續是上演南北韓諜戰的理想場地?當年的東柏林是北韓於歐洲的重要活動中心,而德國的土耳其移民後代眾多,中東人能不被懷疑、公開活動的歐洲大城市,確實不多。
片中的阿拉伯恐怖份子,便以售賣Doner(中東肉絲沙律夾麵包)作掩飾,先是仲成從Doner攤擋取得交易地點,中後段秀貞被阿拉伯人擄走,用的小貨車也印樣Doner公司標記。不過導演沒留意到阿拉伯人其實不同土耳其人,阿拉伯人不算能輕易融入柏林人群。但導演沒弄錯的,是Doner的普遍,它在柏林比德國及奧地利其他城市略受歡迎,也好吃一點。
《柏林諜變》有不少柏林實景,例如波茨坦廣場、中央車站、Friedrichstrasse火車站、勃蘭登堡門(還有那裏專向遊客行乞的巴爾幹「難民」),不過除了片頭仲成與志信的天台角力,武打或槍戰場面只能在室內,應該是在韓國廠景拍攝,未算能以柏林景色襯托重大場面,也與美國影片出外景的策略相反。美國片通常避免於次要場面到外國取實景,但盡量將高潮以真拍或假貼的形式於地標上演。《柏林諜變》的槍戰火力實在太猛,不會被柏林市政府批准拍攝。不過天台角力一場,卻也拍出「柏林蒼穹下」之美,並不是柏林的天空特別美,而是柏林樓房特別矮,天空盡收眼底,香港人抬頭望天不見天。
無關痛癢的南韓政府
雖然南韓特工志信抽絲剝繭、查清各國於軍火事件的關係、並幫助仲成救出秀貞,但他在影片的地位低微,只屬程咬金,亦表示電影沒有把南韓當成事件的救世者,最後南韓政府更會出賣仲成。英國間諜小說及電影(姑且把007都包括在內吧)最嚴重先天不足,就是英國本身。二戰後的英國淪為歐洲小國,其實不是冷戰的重要玩家。《柏林諜變》將諜戰戰場移到國際,但會承認北韓雖為南韓最大威脅,但北韓的對手其實不是南韓,影片的國際視野不卑不亢。
《柏林諜變》是部男人戲,全智賢所飾的秀貞戲份少,亦想像不到她會接那麼素的角色,到最後只是男人戲中典型的人質,導演也以最簡單的方式,令仲成不必面對被別的男人碰過的妻子,就是殺死了她。仲成的角色也切合多年來南韓間諜片中北韓間諜的形象,沉默寡言,一擊即中。不過仲成是代表邪惡一方的好人,所以就有將軍之子明蘇的角色,做邪惡一方的壞人,也是典型的卑鄙猥瑣。
看片頭字幕,以為影片會一樣拍得花巧,但出乎意料,鏡頭及剪接都是非常老實,絕少像《叛諜追擊》第二、三集的Paul Greengrass般搖來搖去(香港的AV玩家似乎非常受落),打鬥場面的招式像軍人的搏擊,不一定拳拳到肉,但直取要害。《柏林諜變》的「諜」與「打」的比例一半一半,肯等到影片一半才變成動作槍戰片,喜歡最新一集007的朋友會找到不少雷同處,例如地鐵車軌內的追逐,或最後的荒野決戰,但南韓應不會抄得這樣快。最後筆者有一點質疑,為甚麼仲成會對被偷聽感到驚訝?不是說他不會那麼蠢、猜不到,而是竊聽根本是北韓生活的一部份,除了金正恩,沒人會假設不被偷聽,如果屋內沒裝偷聽器,才真正值得驚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