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broken 非凡生命歷

戰機能深入敵人大後方進行轟炸,快來快去,敵人能做的不多。不過若戰機被擊落,機師即使能及時逃脫,亦已深入險境。飛機飛進去只是很短的時間,徒步走回來卻像咫尺天涯,還要躲避敵人。早前便有約旦機師被伊斯蘭國捕獲,下場悲慘。今次介紹一部講述二戰機師被擊落後的求生故事,《非凡生命歷》(Unbroken)由高安兄弟(Coen Brothers)編劇,是安祖蓮娜祖莉(Angelina Jolie)第二部導演作品。

故事來自真人真事,路易贊佩里尼(Louie Zamperini)於1917年出生,是意大利移民之後代,一家人住在美國加州小鎮,時值經濟大蕭條,移民不受歡迎,一家生活艱苦。連帶小路易亦被同齡男孩欺凌,他也自暴自棄、逃學、吸煙喝酒。他的哥哥彼德是校內田徑隊成員,他發覺路易每次闖禍,總是能急速逃脫,便逼他認真學跑步。一跑不能收拾,他不只是校內冠軍,更代表美國參加1936年柏林奧運,出戰五千米。他並不是首席代表,部署好這次留力,留待1940年東京奧運才來真的。他在決賽拿不到獎牌,但刷新了最後一圈的紀錄。

二戰爆發,東京奧運取消,其實影片一開始,路易便已經在美軍的戰機上。就在他們出發去太平洋搜索失踪機師時,他們的戰機也被擊落,掉在太平洋上,全機只得三人暫時生存。路易在救生艇捱過47天,期間要面對種種難關,例如找食物、打鯊魚、躲避戰機開火,但他依然堅守信念,拒絕放棄。路易終於獲救,但救他的不是同胞,而是日本人。他被送到東京戰俘營,入營後接受軍曹訓話時,覺得此君似曾相識,好像在柏林奧運開幕禮上見過?軍曹知道他的奧運威水史,卻是路易惡夢的開始。在海上47天都不死,難道會命喪戰俘營?

想談一個小細節,剛才說的魔鬼軍曹,其實並不在柏林奧運上,而影片那兩段(奧運開幕禮及戰俘入營)的分鏡卻令筆者有種感覺,就是在柏林和路易打招呼的那個日本運動員,就是後來的魔鬼軍曹,仔細看一看面孔才知是兩個人。但電影是電光火石之間的事,場內的觀眾不能像看影碟般即時回帶,這樣分鏡誤導了觀眾,或至少選一些樣子不同的日本演員吧。

另一個俘虜故事
安祖蓮娜祖莉作為導演,似乎對「大題材」情有獨鍾,前作《薩拉熱窩的羅密歐與茱麗葉》(In the Land of Blood and Honey)亦如是。《非凡生命歷》的計劃她想了很多年,影片上映時路易真人剛以高齡仙遊。高安兄弟並不是劇本第一稿的作者,而是重寫者,或者馬後炮的講,完成好的影片雖然不能與史詩式巨作同日而語,但拍得整整齊齊,票房不算大爆但夠回本有餘,就是下一部作品的入場券了。影片的「訊息」容後再談。

看了《非凡生命歷》令筆者快快找出一張自己想看、但一直擱着不動的影碟:2007年的《重見天日》(Rescue Dawn),荷索(Werner Herzog)導演。故事同樣是俘虜機師的真人真事,荷索早於1997年便將主人公的故事拍成紀錄片《小迪特想飛》(Litter Dieter Needs to Fly)。迪特(Dieter Dengler)和荷索的背景很像,迪特也是在二戰時的德國度過孩童歲月,對戰爭的記憶不是二戰早年的勢如破竹,而是後期的節節敗退,不過來襲的盟軍戰機卻令他留下深刻印象。討厭戰爭的他,卻為了一償飛行夙願,跑到美國當兵。

時值美國尚未對北越全面出兵,但美軍早已在老撾發動秘密空襲。《重見天日》開始時,迪特和一眾士兵還在嘲笑軍方拍攝的野外求生教育短片非常幼稚,轉眼間迪特的軍機便在老撾被擊落,被當地人所俘虜,一輪虐打後,他被送到另一村莊和其他美國機師一同囚禁。他們有白人有黃種人,更有人被關了兩年半之多。他們在夜間會被人用鐵鍊及木柱鎖在一起,直到翌朝,有人忍不住大小二便,大家就要一起頂着惡臭。真的走不了嗎?其他囚犯異口同聲說,監牢不在這裏,而是外面的森林。迪特深知眾人已被磨蝕意志,不理其他人反對,冒着被其中一位俘虜出賣的危險,籌備他的逃跑大計,最後成功與否當然不用多說。

受得住就完了
《非凡生命歷》的路易憑着兄長的一句話,先是克服了自卑成為奧運跑手,再捱過海中漂流及慘無人道的戰俘營,那話就是「你受得住就捱得過去」(If you can take it, you can make it),亦即是影片的訊息。《重見天日》沒有那麼肉麻的訊息給三流影評人當做世紀大發現,但如果真的要用類似的「金句」去描寫迪特積極逃亡的心境,會是「你受得住就捱不過去」,捱不過去。和迪特關在一起的俘虜,只得一位黃種人獲救(影片沒說),迪特以外的白人全部就此下落不明,一位慌失失的更在迪特眼前被殺。

筆者並非要說《重見天日》積極逃生的迪特,比《非凡生命歷》消極求存的路易可取,事實上路易肯定比迪特辛苦得多、逃脫的可能更微,而大部份觀眾相信會覺得《非凡生命歷》會比《重見天日》扣人心弦。《非凡生命歷》以較膚淺的動機去解釋人物的行為,例如「不要放棄」、軍曹因為仕途受阻才會那樣殘酷、甚至日本人的暴行可以簡單地用「你們是日本人的敵人」來解釋。

《重見天日》卻有較深入的人性探討,例如先前說過的磨蝕意志、會否因為眼前的蠅頭小利而放棄未知的遠大目標。其他人未必同意,但筆者覺得迪特的故事更令人鼓舞,其實荷索就是透過迪特的真人真事去闡釋自己的人生態度,想夠了就去做吧,船到橋頭自然直。這是個為了拍第一部片,去電影學院不是為了入學,而是去偷攝影機;不肯定做不做到便把大輪船拖上山的真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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