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 22, 2024 8pm Hong Kong Cultural Centre Concert Hall
Elim Chan / Hong Kong Philharmonic
Angus Lee: …aux cendres
Tchaikovsky: Violin Concerto (James Ehnes)
Encores – Ysaye: Ballade, Bach: Solo Sonata No.2 Andante
上次聽陳以琳已經是2020年頭,疫情爆發前夕,那次的主曲目是史特拉汶斯基《彼德魯斯卡》,這次也是俄羅斯曲目,普羅歌菲夫《第五交響曲》。現在陳以琳不用指揮棒,我想起近十年愈來愈多年輕指揮本來用,然後放棄指揮棒,例如沙尼。我當然不是指揮家,但也聽得出這種指揮棄用指揮棒後,音樂通常會放鬆了一點(正面評價),沒那麼chur。不過反轉來看,年青指揮家多數是大動作,但這種大動作又用指揮棒,多數會造成勞損,甚至受傷,所以與其說棄用指揮棒是大勢所趨,倒不如說是學壞手勢後的自救方法。
棄用指揮棒,只是我作為探討陳以琳這五年的變化的切入點,普羅歌菲夫的第一樂章,除了令我覺得沒上次那麼緊之外,亦令我覺得她能更準確向樂師傳遞即時的微調,而不是上次她拚老命的比劃出多餘的、甚至妨礙樂師的指示,而樂師又奏不出反映出陳以琳可能想要的強烈演奏。
另一個很吸引我注意是發音清晰,不偷工減料,音符奏得很足,然而又令我覺得一早就開誠布公,留不到幾多發展空間。樂章高潮奏得很乾淨、準繩,但又令我覺得不夠痛快,以我對文化中心的認識,是容納到更大聲及更開揚的高潮。第二樂章陳以琳奏出貫徹始終的神經質,我不肯定有沒有看過梵志登的同曲演奏,但陳以琳這樂章令我聯想到梵志登。
第三樂章令我對她開始懷疑,就是她把音符奏得太足,剝奪了音符呼吸及歌唱的可能,使這個本應很浪漫深情的樂章失色不少。終曲雖然保持到之前的清晰,但我逐漸見到五年前的那個陳以琳,the conductor who conducts too much and doesn’t let the players play。或者說得誇張一點,但我聽得出指揮及樂師之間有種惡性循環,或者老鼠拉龜:陳以琳的手勢愈是「多點多點」,愈是令到樂師有更大意識去跟指揮,於是奏出稍為侷促的聲音,所以又不夠大聲,陳以琳又倍加「多點多點」,樂師還是繼續侷促……
我認為陳以琳是有意識想戒掉把樂隊逼得太緊的壞習慣,但我覺得她需要再放手一點,從剛才的演奏,我相信她若再放鬆一點,對樂師有信心一點,聲音可以更擴張,色彩更豐富,繼而轉化為力量,就不用再「多點多點」了。

Nov 29, 2024 8pm Hong Kong Cultural Centre Concert Hall
Brad Lubman / Hong Kong Philharmonic
Brad Lubman: Reflections
Stravinsky: Symphony of Psalms
Stravinsky: Symphonies of Wind Instruments
因為原來的主角(作曲家)疑似交不出作品,這場曲目改了兩首,指揮陸博文用自己的作品《Reflections》開場,結尾改為貝多芬《第二交響曲》。《Reflections》實際聽來沒場刊寫得那麼複雜,大抵是兩種情緒(繁忙和閒適)翻來覆去,各自不會拖得太長就會轉去另一樣。假如照陸博文在此曲和下一首樂曲之間,工作人員搬椅搬譜架時攝時間的介紹所言,此作會令人聯想很多不同作曲家的話,難怪我至少想到史特拉汶斯基、布烈茲或杜蒂耶。
對上一次現場聽史特拉汶斯基《詩篇交響曲》和《管樂交響曲》,有可能都是十幾年前迪華特指揮港樂,好像也是在同一場奏。假如依靠其實不可靠的記憶,陸博文的方向跟迪華特有天淵之別,迪華特好像想磨平稜角,陸博文卻是要強調它們,尤其是在《詩篇交響曲》,陸博文這種奏法令我覺得才能帶得出樂曲藏在詭異之下的莊嚴。
現今的音樂會選曲,我認為愈選愈窄,要聽貝多芬《第二交響曲》可能要在全集才有得聽,陸博文選它令人意外,或者也貫徹這晚較冷門的曲風吧。宏觀上陸博文在此曲精神翼翼,發音明亮,不過微觀上,細節及造句我就覺得不夠仔細,然而總體上確是易聽又華麗的。
這場對我別有意義,因為三個月前在東京三多利音樂廳所舉辦的前衛音樂節中,聽過陸博文指揮東京交響樂團。那場的曲目較今晚hardcore得多,而東京交響樂團的前衛音樂傳統遠比港樂紥實。不過這場因為是同一指揮,已足以令我感到港樂是東京交響樂團,以及其他東京樂團(除了NHK)之上,但東京交響樂團即將離任的音樂總監是Jonathan Nott,下任會是Lorenzo Viotti,為甚麼港樂要選個新音樂總監要這麼艱難,我就真的不信日本的財力比香港高。
我開始相信香港最缺的是誠意,一來不夠進取請知名指揮客演,二來就是穩定而有鑑賞力的觀眾太少:貝多芬三次樂章間都有人拍手,第一樂章之後那次甚為誇張,我無意嫌棄這些觀眾,但這場很多生客是客觀事實,而且明明收劃一票價,都連一半都坐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