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累斯頓Semperoper在五月的四場《羅恩格林》,一年前開售時,即日售清。單是蒂利文不足以這樣叫座,無非是有位VIP在陣:Anna Netrebko第一次唱Elsa,也是她初次唱華格納角色。蒂利文在2018年的拜萊特《羅恩格林》也會由Netrebko主唱,這次可算是熱身。
另一個賣點,是選角非常重手筆,羅恩格林由Piotr Beczala飾演,亨利王是蒂利文的愛將Georg Zeppenfeld,一對奸人夫妻則請來Tomasz Konieczny以及Evelyn Herlitzius。德累斯頓並不是慕尼黑或維也納這種規模,它們也不會排出這種「有今生無來世」的卡士。這種卡士就算有錢也未必買到,何況德累斯頓也不會有這種錢,只有蒂利文才會吸引到他們來齊。更重要是要蒂利文首肯,才會有人接受Netrebko及Beczala可以唱華格納。
筆者看的是五月二十九日(尾場),製作是有三十三年歷史,由Christine Mielitz導演的傳統製作,佈景用上不少從地下伸展到頂的窗,它們扮演着將人拒於門外的意義,第三幕的大床高得誇張,但窄得很難睡到兩個人,彷彿提示這段婚事會辦不成。
感性及神經質
和兩年前在德累斯頓所看,同由蒂利文指揮的《玫瑰騎士》不同,這次的樂隊以甚高的音量演奏,似是蒂利文在指揮史特勞斯時,故意壓低樂隊音量。最令筆者意想不到是第二幕樂隊的劇力甚至比台上,Elsa和Ortrud的角力還要強。以往覺得《羅恩格林》最不易聽的是最長的第二幕,現在要改觀了:最好聽的是第二幕。Semperoper的樂隊池是open pit,但比維也納或慕尼黑略深,不過樂隊的強勁聲響很少會蓋過歌手,即使拜萊特是難以取代,但偏好上還是覺得德累斯頓的音響較好。這次從樂隊聽到的,居然在層次上比去年聽蒂利文在拜萊特指揮《崔斯坦》更豐富。
當然要談主角Netrebko,她已經不是十年前那種聲音,以往略帶嬌滴滴的味道,現在已不復在,想聽舊時的她,除了聽唱片還可以留意新人Aida Garifullina。她在第二幕和Ortrud的二重唱中,即使Herlitzius如何霸道,Netrebko也能和她匹敵。假如要將Netrebko的Elsa賦予一個形象,她一定不是嬴弱小女子,她夠勇敢但判斷力奇差,才會被Ortrud利用,而且情緒傾向感性及神經質。
早前Netrebko在香港藝術節演出,女王魅力不可擋。但筆者覺得最有趣是全晚曲目可以分成兩種:適合她的,及不適合她的。上半場的威爾第屬於不適合,無論她怎努力,都是勉勉強強,下半場的普契尼則很適合她。或者分別就在於Netrebko一面對上上落落的句子就會感到吃力,有時要額外加點「演技」,用點劇力來掩飾音準不穩,所以她早前放棄《諾瑪》是有跡可尋,她過往都不是很適合唱美聲歌劇。
話你得就得
這次的Elsa,令人覺得她夠力有餘,可以爆上去高音,但要她靜靜的唱,她反而會找不到音。似乎她日後會繼續找較大劇力的heroine來唱,例如托斯卡,是個可以她和丈夫一起唱的劇目。Netrebko的Elsa算是稱職,但不算難忘,《尤金奧涅金》才是她招牌角色,去年十月在維也納聽過,真的是一開口唱就知道捨她其誰,可惜她在香港沒有唱《情書場面》。
真正令筆者覺得驚奇是Piotr Beczala的羅恩格林,近年這角色已經像齊格菲或崔斯坦般,成為華格納男高音的專利,但幾十年前有不少唱慣法國或意大利劇目的男高音去唱。Beczala出場時夠輕柔,但在和Telramund決鬥前後的段落,卻展露了他高音的力量及金屬味道,不單夠唱穿樂隊的巨響,更能穿過台上的震耳欲聾。
《遙遠的國度》他唱到一般華格納男高音唱不到的抒情,就像一首藝術歌曲般,最後宣告自己的名字時又霸氣十足。現在筆者心目中最佳的羅恩格林已不是Klaus Florian Vogt,而肯定是Beczala了。要是他願意繼續向華格納,不單是《名歌手》,隨時連《崔斯坦》也唱得到。Netrebko會在2018年拜萊特再唱此劇,但男主角則會換成Roberto Alagna。看來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選角,但去年在柏林聽過他的《非洲女郎》(正名為《達伽傌》),知道他在羅恩格林可勝任有餘,和Beczala相比,Alagna的聲底較為結實,不過高音則無疑是Beczala較佳。許多著名指揮只是會從最出名的歌手找人,蒂利文卻是選你意想不到的歌手,「我話你得就得」,不得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