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丟在誰面前

今次寫一個失而復得,卻被人魚翅當粉絲的故事。不像我們去旅行,籌劃外團來港,預早一兩年已不算早。都靈皇家歌劇院《父女情深》(Simon Boccanegra)的香港藝術節演出不是由他們的音樂總監Gianandrea Noseda指揮,無非是因為Noseda於2014年和歌劇院管理層鬧翻,打算指揮完當季就走。

後來歌劇院挽留了Noseda,但他是搶手貨,辭職後騰空的檔期一早有其他樂團承接。Noseda無法來港指揮《父女情深》,但擠出一點時間來香港指揮兩場音樂會,日期為三月三及四日。他在二月二十八日晚還在倫敦指揮倫敦交響樂團,最快只能在第二天上機,三月一日到。香港指完又要飛撲去以色列愛樂,第一場是明天(三月八日),別忘了還要綵排。

主辦者的心機、表演者的心意,香港觀眾用大排大排的吉位回應。香港人不想聽這團嗎?Roberto Abbado於二月二十七日的「威爾第及華格納」,價錢相若,有合唱團但沒有獨唱家,卻一早賣清門票。假如兩個指揮的銷情只是差一兩成,你還可以說是「威爾第及華格納」較易聽或抵聽,但入座的差距可以用「倍」來形容,就不是曲目問題,而是香港人不識Noseda,更可能憑Roberto Abbado的姓氏,以為他比Noseda有名。

Noseda在三月三日指揮威爾第《安魂曲》,這曲不單是Noseda在不少外地樂團的calling card,對香港也另有意義。因為馬林斯基歌劇院參加1999年香港藝術節時,格杰夫在文化中心指揮《黑桃皇后》及《復活交響曲》,Noseda則在沙田大會堂指揮威爾第《安魂曲》,當時的他,雖然有首席客席指揮之銜,實際和高級打雜無異。他幾年後龍穿鳳,只好怪自己沒有眼光,當時沒看。

唔識欣賞

這次的「威爾第及華格納」,沿用2013年同由Roberto Abbado指揮拿坡里聖卡羅歌劇院的威爾第專場的模式,分別就是避開上次奏過的,以及在下半場奏華格納。無法阻止觀眾熱情地擁戴指揮,只能對他們說,如果你很享受安歌時段的《Va, pensiero》(三年前都有唱),換成任何一間意大利歌劇院你會同樣喜歡。這種水平的演唱,接受熱烈掌聲的不應是指揮及合唱團,而是威爾第。威爾第給你這些旋律,指揮及合唱團未能把它們帶上另一層次。Noseda在三月四日也有加奏《Va, pensiero》,無論在指揮的構思及歌唱的質素,和Roberto Abbado高下立見。

「唔識欣賞」是香港人用來說自己不喜歡一些事的委婉語,但一件事令你高興,不代表你懂得欣賞。以為旋律動聽就是指揮的功勞,以為用盡誇張字詞稱讚就代表懂得欣賞,其實是「唔識欣賞」,才會把平凡當成珍品。愈來愈多例子證明,港人很愛追捧一些名不符實的表演者,雖不算差,但未算登峰造極,令人大開眼界的卻被當成普通貨色,門可羅雀。無人能說自己事事通曉,但面對未知的事,太多人抱着「嫌棄」而不是「好奇」的態度,結果口味漸趨狹隘庸俗。

地獄之旅

筆者並不是很同意Noseda在威爾第《安魂曲》那麼兩極化的手法,但他把樂曲塑造成一次標榜折磨及絕望的地獄之旅,已經超越了一般的演繹。香港雖然不是全無現場聽威爾第《安魂曲》的機會,但以現時香港的「音樂基建」來說,是無法主催一次像這種水平的演奏。就算找到四個有名的獨唱家唱威爾第,但上次談過的男高音Giorgio Berrugi,除非經由識途老馬或意大利劇院引薦過來,否則很難想到有一位這麼適合此曲的男高音。錯過了三月四日的《亞歷山大涅夫斯基》,你家中的音響值一億又如何。

三月四日的第一首加奏曲,根本不用指揮告訴你是甚麼,但Noseda還是帶人遊花園。他說此曲在普羅哥菲夫的蘇聯也很受歡迎,和剛演奏的《亞歷山大涅夫斯基》有點關連,雖然不用有關連,但是可以有關連。原來是《威廉泰爾》序曲。最易見的關連,莫過於這兩個人物都是擊退外敵的民族英雄。不過最玄妙的關連,就是Noseda和管理層鬧翻後,原定履行完當季的演出才走,包括帶團到美國用音樂會形式演出《威廉泰爾》全劇。他們在美國好評不絕,管理層明白不能放他走,「呵番」Noseda。珍珠失而復得,卻落得「丟在豬前」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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