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介紹過剛開幕的巴黎愛樂廳,其實那次外遊還去了數個未曾一遊的音樂廳,只是未寫成文章。每去一個陌生的場地,都會想「香港可不可以這樣」的問題,就趁西九再一次於港聞版出現,寫一寫那次「音樂廳之旅」的所見所聞。
去巴黎之前,在倫敦過了兩天。筆者以往未寫過英國,因為之前根本沒去過英國。英國相信是香港音樂界人士最熟悉的地方,一來我們承襲了英治下的文化基建,二來英國是熱門的留學地點。相信筆者要多花十年八載,才追得上其他人對英國古典樂壇的認識。
二月十八日先到Wigmore Hall看巴維哈斯弦樂四重奏(Pavel Haas Quartet)的演出,他們曾來到藝術節,但當時沒看。這場是全捷克曲目,有德伏扎克《微繪》、楊納傑克《第一四重奏》、巴維哈斯《第二四重奏》,以及一首Jiri Gemrot的新作。
Wigmore Hall只有五百多座位,廳型狹長,有一個小型的樓座。特意選了中後排的座位,發覺聲音的傳送力度只屬一般,偏向傳「真」多過傳「美」,即是這場地不會美化聲音。若以大小接近的維也納布拉姆斯廳(Brahms Saal)或紐約Zankel Hall相比,Wigmore Hall的音響在「傳真」及「傳美」都不及它們,「靚聲」之名是誇大了。Wigmore Hall無疑是室樂聖地,但意義在於營運方針多過音響。
這就是最好?
二月十九日下午去伯明翰聽Andris Nelsons指揮伯明翰市交響樂團,曲目包括舒伯特《未完成》、德伏扎克《第七交響曲》,以及由樂團圓號首席演奏的史特勞斯《第二圓號協奏曲》。伯明翰交響廳號稱英國最佳音樂廳,筆者更親耳聽過一位英國音響工程師說它是世界最佳音樂廳,豈能不去?筆者正好在港樂兩星期前來到這廳。
以一個二千座的音樂廳來說,此廳的堂座不算大,又選了中後的位置,但只不過是第十六行(P行),換作傳統鞋盒廳,這是中間偏前的位置。最好聽的樂器是木管,其次是銅管,這廳能將吵鬧聲音中最刺耳的部份削去,這一點像維也納黃金廳。可是弦樂卻很單薄,尤其是樂師沒有刻意用力的時候,有點像在我們文化中心聽的模樣。要是香港能有像伯明翰一樣好的音樂廳,筆者當然「舌累」飯應,不過它離維也納、阿姆斯特丹或波士頓,尚有一段距離。
立即坐火車回倫敦,到巴比肯音樂廳看格杰夫指揮倫敦交響樂團。拉圖在二月初帶柏林愛樂到倫敦時,公開要求倫敦興建新的音樂廳,因為現有的未如理想,巴比肯固然是拉圖的批評對象之一,它是倫敦交響樂團的主場館。這廳以扇形設計,分成低中高三層,筆者在低層最後一行的中間。有趣的是,中層的第一行,正好比筆者的位置高了一層有多,就像是一個巨型的樓梯級。
英國大鄉里
曲目是全俄羅斯曲目,包括拉赫曼尼諾夫《第一交響曲》、巴拉基耶夫《塔瑪拉》,都是爆棚的音樂。筆者的位置,聲音光亮得很不尋常,又有點像在文化中心坐得太前、或者樂隊奏得太大聲一般,但都和「音響差」的評價相去甚遠。說巴比肯的音響很爛的,似乎是買平價票坐頂層的人。音樂廳不宜用扇形設計,坐得後聲音可能很弱,低層像一個水池,可能吸走了很多聲音。
Wigmore Hall及伯明翰音樂廳不是想像般好,而巴比肯不是想像般爛,只是次要,對筆者來說,見到英國人如何評價自己的音樂廳才是最有趣的發現。原來他們也和香港人一般,會將不算那麼好的場地當成天堂,以及將不算那麼差的場地當成地獄,而這種想法可以追溯到一種大鄉里心態。香港人也許是選擇太少,但英國樂迷(包括很多樂評)應該是選擇太多,缺乏出國見識的動力。
即使英文是世界語言,但千萬別以為英文資訊,代表了世界觀點或環球真理。這些又和西九有甚麼關係?這次經歷不單令筆者對英國樂評文字失去信心,更對英國工程師心存懷疑,將伯明翰當成舉世無雙的,即使有專業資格,無疑見識淺薄,假若將工程合約交給英國公司,或由英國工程師主導的小組,筆者不感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