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隆歌劇院將於下月造訪上海世博，於上海大劇院上演華格納《指環》，導演為Robert Carsen，Markus Stenz指揮科隆Gurzenich樂團。這並非中國第一次上演《指環》，但北京及台北並非一氣呵成，科隆歌劇院則會連續四晚演畢全本。找來《萊茵黃金》及《女武神》的錄影，皆來自他們六月的演出。
《萊茵黃金》帷幕一開，已見到此非尋常的《指環》，萊茵三姊妹的打扮猶如娼妓，在垃圾堆嬉戲，「萊茵河」是廢車輪內的小水潭。第二場佛旦的白日夢，原來是稱霸世界，在Carsen這製作中，佛旦並非以古裝出現，而是穿着類似納粹黨衛軍（SS）軍服，近看衣領的SS字樣被拉直為雙I。巨人兄弟則是地盤工人，其他的神如Fricka及Donner都是斯文的禮服裝扮，來去如風的Loge騎單車出場。Carsen的概念中，似乎神、巨人、侏儒等的人種差別，已變成階級的差別。巨人兄弟擄走Freia時，原來的劇情是佛旦阻止Froh及Donner與巨人衝突，這裏則變成Froh及Donner想動手卻打不過人，會否是貴族不敵工人之意？
時代變異以外，Carsen在《萊茵黃金》對Freia的描寫比平時見到的深切。Loge說服巨人放棄以Freia作建城的酬勞時，僕人搬出桌椅給各方坐下商談，但Freia卻被排除於外，只能坐在地上預備金蘋果。到第四場，佛旦將尼貝龍人的寶藏轉交巨人時，Carsen做了很少導演會做、但華格納有要求的劇情：巨人放棄Freia的代價，就是能將Freia完全覆蓋的金銀。看來很荒謬，但導演強調Freia被出賣的慘況，這段荒謬情節則合情理。到一切塵埃落定之後，Donner打雷驅霧，他的大槌這裏變成高球杆，打雷則是開球，高爾夫又是一個貴族象徵。
清晣至上「室樂」華格納
華格納與納粹已有不解緣，納粹敗亡之際，希特拉甚至用《諸神的黃昏》自喻，而維斯康提的電影《諸神的黃昏》便是以納粹德國作背景。近年多了以納粹演繹華格納的製作，例如Philipp Stolzl導演的《雷恩齊》。當然佛旦對權力的執迷，可套用在任何獨裁者身上，但Carsen所指的是希特拉則毋庸置疑。除了佛旦的SS軍服，《女武神》第二幕的Valhalla大廳，活像希特拉多個城堡例如Kelsteinhaus或Wolf’s Lair的佈置。布倫希特以少女裝扮，跳蹦蹦的出場，難免令人有希特拉情婦Eva Braun的聯想。
齊格蒙及齊格蓮兩兄妹、以及Hunding都是軍人，一身迷彩服，Hunding的家是軍營。相信不少樂迷想看較傳統的古裝或森林佈景，但Carsen在第二幕後半卻用一部撞毁的吉普車，做出兩兄妹走投無路的絕望感，這一點是恪守傳統的導演難以做到。齊格蒙斷劍後，被Hunding用步槍的刺刀殺死。觀《萊茵黃金》及《女武神》，兵器都被現代化，先前Donner的高球桿、Hunding的步槍，佛旦的矛則變成步行杖，唯獨Notung依然是一把劍，至於《諸神的黃昏》中哈根的矛會變成怎樣則不得而知。
指揮Markus Stenz正與Gurzenich樂團灌錄馬勒交響曲全集，他也擅長現代曲目，有「清晣至上」的手法自然不過。Stenz讓歌手字正腔圓地唱，例如《萊茵黃金》第三場Alberich及Mime一出場的吵架聽得清楚。形容卡拉揚《指環》的「室樂華格納」也可用在Stenz身上，因為樂器間層次分明，《萊茵黃金》的前奏曲可以聽得到管樂逐支加入。清楚又互不相阻不是靠大聲，Stenz很着重note value，一個音要均勻到尾；銅管克制不brassy，是不吵耳的主因。雖說是「室樂華格納」，到大聲的地方也能爆發出來，例如《女武神》佛旦告別女兒。Stenz對歌手頗為留心，除了將樂隊控制得宜，也不催促歌手，除非他們拖得太久，Stenz不會牽着他們鼻子走。始終是聽錄音，實際如何要入場才知。
歌唱陣容不亞拜萊特
這兩場錄影的佛旦Greer Grimsley及齊格蒙Lance Ryan都會在上海亮相，Lance Ryan更會兼唱《諸神的黃昏》的齊格菲，但他不會演出《齊格菲》，改由Stig Andersen擔綱。用兩個男高音唱同一角色不難理解，因為這次是連續四天演完全套《指環》，一個男高音不能連唱兩晚齊格菲。Lance Ryan是標準的英雄男高音，今年拜萊特的齊格菲由他擔任。Greer Grimsley尚未成為一線的華格納低男中音，但他的高音，是其他著名的佛旦如Albert Dohmen（今年拜萊特的佛旦）或James Morris不能及，聽他在《女武神》第二幕第二場「佛旦的敍述」的高潮：「完結」Das Ende，會發覺大家一向太着重佛旦的中低音，而忽略對高音的要求。
布倫希特則與六月的不同，Catherine Foster會在上海演出中，與Grimsley一樣連唱三晚。她在威瑪劇院成名，該劇院在Arthaus Musik的《指環》影碟就是由她唱布倫希特。那套影碟還未看過，但聽過她唱Wesendonck Lieder的錄音，她雖然音色偏暗，但高音上得準又穩。配音陣容上，Kurt Rydl在科隆只唱Fasolt，上海他會兼唱Hunding及哈根，樂迷對他的錄音應不陌生。
從網上資料讀到，Robert Carsen在《諸神的黃昏》會有猶太大屠殺及東德倒台的元素，不過從頭兩部所見，應該不會有太特別的搞作。Carsen的製作對看不慣前衛製作的觀眾不算激進，對較着重音樂的觀眾來說亦不礙眼，不過筆者對這次世博《指環》的興趣，是從導演開始，看了頭兩部，覺得比Carsen其他製作略為失色，他似乎不敢過界去改華格納，顯得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