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布西與朋友」獨奏會

今年為德布西誕生一百五十周年,法國五月於四月二十八日舉辦了Francois Chaplin的鋼琴獨奏會,題為「德布西與朋友」,地點為演藝學院賽馬會綜藝劇院。

開場曲為莫扎特K330《C大調奏鳴曲》,第一樂章Chaplin彈得簡單直接,速度輕快,顫音或裝飾音可能因此比較生硬。第二樂章(如歌的行板)似乎連奏不足,造句略為瑣碎。第三樂章延續第一樂章的爽快,或者他比較慢熱,總覺得不夠活潑。Chaplin近年的德布西節目,常以一首德布西對應一首其他作曲家的同類作品,這晚就只得蕭邦《練習曲》第二冊第一首,配德布西《練習曲》第十一首,皆為琶音的練習曲,Chaplin在蕭邦雖然能強調每組琶音的第一粒音所暗示的旋律,但將其餘五粒音當成要盡快彈的裝飾音,令六粒音的長度不一,尤其是與德布西一齊聽時,更難察覺兩曲的關係。

兩首蕭邦夜曲,第一首(作品九第一號)及第十三首(作品四十八第一號)與佛瑞《第一夜曲》配搭。兩首蕭邦,一首屬早期,一首中後期,令人見到蕭邦從前者的柔情,去到陰暗的後者之轉變,而佛瑞則進一步將夜曲發展得更複雜深邃。覺得Chaplin彈蕭邦時,較崇尚清晣光明的琴音,對筆者而言不夠輕柔,至於佛瑞,則認為Chaplin不夠重視聲部之間,或旋律伴奏之間的顏色分別。上半場以德布西早期作品《浪漫圓舞曲》作結,節目表上本來還有一首蕭邦圓舞曲(作品三十四第一號),不知何解Chaplin沒彈,也令那首德布西獨力難支。

沙龍德布西

上半場的德布西未夠代表性,下半場終於有全德布西曲目。Chaplin的國際名聲雖然不及Thibaudet、Roge或Bavourzet,但在法國也錄過一遍德布西鋼琴全集,而近年在法國彈德布西彈得頗成功的Philippe Cassard,也找Chaplin做「雙打」拍擋,剛推出一張德布西四手聯彈及雙鋼琴曲的唱片。下半場他以數首《前奏曲》開場,他又比節目表彈少兩首(《亞麻色頭髮少女》及《被打斷的小夜曲》),但彈了節目表沒記的《德菲舞孃》。

Chaplin的彈法與筆者預期的有點不同,他既非將弱音分成幾十種層次,要觀眾豎起耳朵聽;亦非大聲、宏偉,把現代鋼琴豐富音色盡情釋放。上個月聽過的德密斯,彈德布西就傾向後者。無論彈得細聲也好,大聲也好,其實極弱音及極強音都是在大型音樂廳才能發揮最大威力。而Chaplin卻兩者都不是,彈弱音去到某地步就不會再減弱,到大聲,甚至要bang的時候亦表現克制,感覺上他並非「大廳」德布西,而是「沙龍」德布西。

例如《德菲舞孃》,Chaplin的速度偏快,引導觀眾聽樂曲的簡單的旋律,結尾沒有花巧,不會強求將音量消減至無。這曲彈得慢的鋼琴家,總是令人有聽和弦及殘響的感覺。《夜間的聲音氣味》平靜閑適,並不是詭異或綺媚。《水精靈》似乎描繪不到平靜(或呆滯)的水上玩耍的輕鬆感覺,《下沉的教堂》的前半及後半有點失衡,前半前進得快,高潮的威力只得德密斯的六七成,後段則拖得太慢。最後的《煙花》Chaplin無意炫技,精采減半。

比德奧名家更古典

幾首《前奏曲》Chaplin的琴音較纖薄,接着的《月光》則有較豐厚的聲音,輕快的速度加上溫暖的音色,是清新但不造作的演奏。最後為《意象集》第二冊的第一及三首:《越過葉蔭之鐘聲》及《金魚》(或譯《金色的魚》),前者的殘響遠較《水精靈》為重,氣氛亦較夢幻,《金魚》彈得活躍生動。根據節目表原本還有一首(《板畫》的《雨中庭園》),但Chaplin卻離座回後台,出來便進入安歌環節。節目表的曲目他彈少了四首,補上《德菲舞孃》,再加上三首安歌,算是不拖不欠。

最發人深省的是第三首:布拉姆斯《A大調間奏曲》,把民族定型打破,法國音樂家予人浪漫感性的印象,但Chaplin的布拉姆斯比德奧名家彈得還要古典,不濫情亦不引導聽者去猜布拉姆斯此曲是溫情還是哀愁,就只是一段簡單美麗的旋律。德密斯彈蕭邦及德布西比莫扎特及貝多芬有趣,法國人彈德奧音樂,比德奧鋼琴家彈得更古典又有甚麼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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