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歌劇時臨時易角是平常事,但在首演前三個主角都辭演就很不尋常。柏林國立歌劇院重演古諾《浮士德》的2009 年製作,三位主角其中兩位曾在那輪演出:Marina Poplavskaya的瑪嘉烈,Rene Pape的梅菲斯特,以及今次才加入的浮士德Massimo Giordano。但他們都辭演了整輪演出,劇院沒透露原因。
主角全部換人,除了唱梅菲斯特的Roberto Scandiuzzi名氣較大,唱浮士德的Artjom Korotkov及唱瑪嘉烈的Larissa Krokhina都只是地方級數。筆者所看的十二月六日是最後一場,卡士再有改動,Korotkov病了無法唱,但照樣上台演戲,歌唱的責任落在Marcello Giordani身上,他站在舞台左側,要唱的時候才會出來。要留意他並不是原來的卡士Giordano,兩人的名字太似了。這個製作將浮士德的角色分為老年及回春後的浮士德,當他完成和梅菲斯特的契約後,老年青年浮士德同在台上,加上在旁邊代唱的Giordani,同一時間有三個浮士德。老年浮士德是今年復活節來過香港唱《馬太受難曲》的Stephan Rugamer。
指揮是新晉英國指揮Leo Hussain,導演Karsten Wiegand,是一個現代化製作。細看場刊,原來此製作在柏林演過後,曾在2011年外借給威瑪歌劇團,導演在那時作出不少改動,這次沿用2011年的版本。說不定原來的三位主角在排練期間發覺製作轉變了,憤而辭演?Korotkov和Krokhina都是威瑪歌劇團的前任或現任團員,很大可能是在2011年唱過,就解釋到找他們來頂替Giordano及Poplavskaya的原因了。
回春後仍是宅男
第一幕的老年浮士德在只得一盞燈泡照明,牆壁寫滿數字,樓高只得他那麼高的小房子裏。導演將瑪嘉烈當修女的設定刪去,她唱《寶石之歌》時也是在一所小房子,但牆壁畫滿小朋友的塗鴉,意指瑪嘉烈只是一個未長大的小女孩,和浮士德的這段關係就是她從小孩長大成人的段階。回春後的浮士德並不是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兒,只是靦覥無比的宅男。即使浮士德回復青春,他也不是「只欠青春」的筍盤,根本就是從年輕便「宅」到老年。「人不風流枉少年」,所以才想向魔鬼出賣靈魂,換回青春再活一次。
導演也在兩個重要場面作了改動,《士兵合唱》沒有雄糾糾的士兵,合唱以及台上的銅管樂手都像行屍走肉。歌曲氣氛不是如此,但依照劇情,他們是打完仗回來,有這種心情並非無理。劇末瑪嘉烈死後,她背後的銀色佈景落下,見到合唱團以《最後晚餐》的姿態唱出耶穌復活的歌詞,不過在他們中間的不是耶穌,而是梅菲斯特,他不但沒有被打敗,更是勝利者。換個角度看,梅菲斯特究竟是誘惑人的魔鬼,還是耶穌改頭換面,引領浮士德及瑪嘉烈走向救贖?
擠出來的高音C
Marcello Giordani常在大都會歌劇院亮相,以往筆者只在三千人以上的大場地聽過他,這次在較小的場地才發覺他的魅力,他的高音B(第二幕遇見瑪嘉烈的「我愛你」),以及這個音以下的幾個高音都是光亮有力,可惜他在第三幕詠嘆調的高音C只能用假音擠出來,不得不對他減分,但還是有觀眾高呼bravissimo,可能他喜歡聽這種高音C。這次有「唱演不同人」的安排,更發覺將浮士德分為老年及青年兩個歌手,青年浮士德即使在台上時間頗長,但其實沒幾多段落要開口唱。
Krokhina是在音準及節奏都很準繩的女高音,但無奈地說,她不是一位明星,《寶石之歌》唱得太平板,忽略了此詠嘆調炫技的特質,結尾和浮士德的二重唱亦毫不扣人心弦。現場聽歌劇明星,技巧只是一環,他們令人着迷就是因為能令觀眾忘我。Scandiuzzi需要較多時間熱身,但論低音的沉實及高音的輕盈,他不會比Pape輸蝕,但Pape無疑是較好的演員,形體上演技或聲音的演技亦然。兩位配角,唱Valentin的Alfredo Daza以及唱Siebel的Katharina Kammerloher都當自己是主角般盡量搶戲,聲音偏向誇張,但剛才不是說過,令觀眾忘我不就是現場聽歌劇的魅力之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