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父權社會,為人兒女不跟父姓,總有一些理由,尤其是名人之後。堅持認祖,寧願姓房不姓陳的星二代此其一,他同父異母的妹妹跟母姓。大衛寶兒是藝名,他的導演兒子Duncan Jones乾脆用回真名。在古典樂壇,Semyon Bychkov跟已過世的Yakov Kreizberg是兄弟,弟弟隨母姓。Oleg Caetani不跟父姓Markevitch,是為了替母親家族繼後香燈。
城市室樂團四月四日在大會堂的音樂會,以張永宙的小提琴獨奏為主打,指揮的名字很陌生,叫Joseph Wolfe。樂團自己的宣傳物品,以及一篇帶宣傳成份的張永宙訪問,都有點刻意地提醒大家他是某已故大指揮之後。這位大指揮當年提攜過張永宙,他們的合作到底是偶然,還是投桃報李,不得而知。網上資料可見,Wolfe不隨父姓是為了有多點空間。當事人亦應該不會太介意樂團拿這點宣傳,但要是樂團不這樣做,筆者也很樂意尊重指揮的決定,不拿這點做文章。
上次看張永宙,原來已是五年前的事,沒有她在這段期間來過的記憶。這次和上次都是奏布魯赫的第一協奏曲。沒有寫上次演出的樂評,就談這次看到及聽到甚麼。她有用盡音符的傾向,包括音符的長度拉得很足,但有點缺乏分句的感覺。另一種用盡是運弓,她會用最多的弓去拉每個音。第一樂章的小提琴獨奏以樂器最低的空弦G開始,這是個不能揉弦的音,張永宙照揉,揉的是高八度的G,亦即是空弦G的第一個泛音。是個可行的策略,但這個開端的難度,可能就是演奏者要怎樣用右手的運弓去令音符不會太寡。
呢位阿姐唔襟撈
張永宙用盡音符長度及音量的拉法,在第二樂章最見反效果,音符較長的旋律,與帶炫技或裝飾性質的短促音符混在一起。她在終曲的演奏,令人覺得很笨重,實際上是她將音符拉得太長,音符之間又缺乏停頓及呼吸的結果。有些樂團會在新聞稿標榜他們在某場音樂會謝幕很多次,來代表觀眾愛戴。張永宙棒着獻花謝幕多次(沒有細數,可能六七次),卻沒有加奏,平時獨奏家謝兩三次幕便會加奏。
布魯赫第一協奏曲偏短,加上全晚節目也是偏短,不單是觀眾,相信主辦者都會期望她加奏一首甚至兩首。要是她拉的協奏曲是長一倍的貝多芬或艾爾加,不知道她會不會收多一倍酬金?記得五年前她也沒有加奏,心想這次是不是她指定要拉布魯赫,快快拉完快快收工?謝幕六七次的時間,已夠至少拉一首了,樂師們會否嫌她「阻住收工」?城市室樂團的總監是樂師之一,身為主辦者及樂師,她又滿不滿意張永宙的表現?
業餘以上 職業未滿
下半場為舒伯特《第四交響曲》,指揮在第一樂章的慢板引子,用了頗輕快的速度,但一到快板,卻倣似慢了一截。原來他遵照樂譜所示,用四拍去奏這個快板。在此曲筆者就覺得這決定是錯,從造句、氣氛、切分音節奏,加上貫徹全首交響曲的一個「三連音」動機(其實不是三連音,姑且這樣叫吧),這個樂章的正確節奏是兩拍。小提琴從慢板轉到快板時,入得太快,是很容易都聽得到的錯誤,但筆者不會怪責他們,他們只不過是自然地、甚至本能地選用兩拍。
Wolfe的第二樂章指揮得最好,他將氣氛逐漸從開頭的灰暗,逐漸變成結尾的舒緩,值得留意伴奏的repeated notes經過細心調較,開頭有點像送殯般沉重,之後隨着音樂氣氛逐漸放鬆,樂譜並沒有這樣標明,但指揮應記此功。全晚令筆者最為不安的,是每首樂曲或樂章的啟首總有些時間上的錯漏,就連協奏曲開頭的管樂齊奏也很七零八落。這些錯漏多到一個地步,已經不是樂團的問題,而是這個指揮有問題,不是樂手不知道怎樣入,是指揮不肯定怎樣入。Wolfe雖然有值得欣賞的地方,但令筆者有很強烈的業餘指揮的感覺,不搬父親的名字出來真的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