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偏食重口味

兩個多月前在東京聽的貝多芬弦樂四重奏全集,由卡薩爾斯弦樂四重奏(Cuarteto Casals)演奏,四天內以六場完成。他們並非順序演奏,幾乎每場都有早期、中期及晚期作品。

例外是第一場奏《嚴肅》及作品130,以《大賦格》作結,沒有演奏定稿版的終曲。第三場則沒有晚期作品,它在周六下午舉行,卻是唯一沒有賣清的一場。

看來沒有聽全集的日本觀眾中,有人只挑晚期作品來聽。這令筆者想起去年九月,港大主辦的Konstantin Lifschitz順序演奏的貝多芬鋼琴奏鳴曲全集中,最後兩場的入座明顯拋離其餘六場,愈早期的賣得愈差。

筆者印象中,至少二十年前,香港樂迷無論在買唱片或聽現場,對貝多芬弦樂四重奏的口味集中於三首作品59四重奏(《Rasumowsky四重奏》),晚期四重奏被視作深不可測、另類口味。六首作品18四重奏,無論是二十年前還是今天的香港,仍普遍被當成次等作品,只能用作開場。

也發覺本地年輕鋼琴家的獨奏會中,作品109、110、111的踪影,比其他貝多芬奏鳴曲常見。年輕人恍似急於證明自己有深度、與眾不同。或者晚期貝多芬的極端情感、不按常理的格式,更易令廿一世紀樂迷有更濃烈直接的情感激盪。

筆者並非要證明早期或中期貝多芬較晚期佳,或者要否定好些樂迷對晚期貝多芬的喜好,而是發覺更多人聽晚期貝多芬的同時,愈發輕視早期中期貝多芬,就連不少評論者都有這種傾向,偏食晚期之餘,就是對不同人演奏晚期貝多芬的樂評,多數有讚無彈,論者酷愛這些作品,卻忽視演奏水平的高低。

早期有難度

全集演奏,能讓樂迷及論者重新發掘作品,用慧根去領悟,還是用功去研究,各適其式。那次是筆者初次在現場聽遍六首作品18四重奏,覺得偏食晚期的樂迷很可惜。他們推崇的綿延慢板、情緒驟變、嬉笑怒罵、不理章法,在作品18也有不少,當然聽起來沒有晚期那麼宏大或「神經刀」。

中外很多寫手談論晚期四重奏,都記得說它們對當時的演奏者來說很難。這個說法沒錯,但問題是,難道貝多芬先前的四重奏就很容易、業餘?尤其是貝多芬後來加上拍子機讀數,令作品18的難度更呼之欲出。輕視早期四重奏的朋友,相信就是憑不跟貝多芬指示、又奏得很慢的錄音,對作品18作出不公允的評價。沒有到東京聽全集的朋友,不妨聽聽卡薩爾斯四重奏暫時出了第一輯的貝多芬全集,早期中期晚期作品都有。

再次強調,筆者無意否定別人的喜好,亦不是標榜自己的口味,但希望讀者擴闊眼界。只是,如果自己偏食、崇尚極端、不求鑑賞力的進步,卻動輒說什麼古典音樂已死的說話,未免太鑽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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