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跟音樂界朋友晚飯，談到陳以琳，再提到亞洲指揮在國際的發展。我說真正上到頂的只有小澤征爾及梅塔，朋友問：「到底是不是歧視亞洲指揮？」
（最近陳以琳為Benjamin Grosvenor伴奏的蕭邦協奏曲唱片，榮獲留聲機獎項，可喜可賀。）
現年85歲的小澤及84歲的梅塔當打時，確有頂尖實力。然而日本指揮在過去50年都有打出國際，但往往打滾十多二十年後停滯不前，然後日本有些重要位置空了出來，他們就會回日本。雖說不是拋下歐美，實情是歐美也沒幾多機會給他們。
遠的例子有岩城宏之、若杉宏，數下去就有尾高忠明、大植英次（第一位亮相拜萊特的日本指揮）、大野和士、上岡敏之。山田和樹十年前於歐洲掀起過旋風，但他只做到蒙地卡羅愛樂的音樂總監，近年少見他客席指揮知名樂團，他已過四十，看來很快步前輩後塵。
在外國最吃得開的現役日本指揮是佐渡裕，鈴木雅明則以古樂專家的身份備受尊崇，不過就並非指標性的「大路」指揮。（德日混血的準馬卻是德國指揮，長野健雖是全日本血統，卻是土生土長的美國指揮。）
有沒有種族歧視呢？我覺得頂尖如小澤及梅塔，在白人世界十分搶手，連樂手都非常愛戴他們。若然只是中上程度，十年內無法爬升至統領著名樂團或歌劇院，將會面臨淘汰。
比方說，值六七分的亞洲指揮，很易被六七分的洋人指揮奪去寥寥無幾的機會，因為大家都是先搶十分指揮，再搶九分八分，六七分接近是食物鏈底層。而且去到六七分都要，不如找回本國的六七分指揮。我看就不算是歧視亞洲人，而是「本國優先」。其實香港音樂界也是這樣運作，好不過本地樂手的過江龍是難以立足。今時今日，樂團寧可試用有潛質的年青人，有一定年資但不出眾的中世代指揮，更難生存。
另一個十多年前嶄露頭角，近來停滯不前的亞洲指揮是張弦。我來預言的話，要是陳以琳無法在十年內，成為一個（最好有兩個）歐美首都級樂隊的音樂總監，很可能都會被長江後浪淘汰。假如沒有比安特惠普高級別的樂團向她招手，也就證明她的實力就是那個水平了。
幾年前香港藝壇發動卑鄙的「港樂聯署」，企圖用政府撥款這個理由要脅藝團，趕走外國樂師及管理人員，他們若覺得歐美無權「本地優先」，也太天真或雙重標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