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在布拉格聽的馬勒《千人交響曲》,用五百人在體育館演奏,場地太大、人數太少、擴音欠佳,甚感掃興。今次在柏林聽,合唱更小,不足二百,連同柏林愛樂不過三百人。拉圖與柏林愛樂的馬勒全集,在馬勒以外加上其他作曲家,比配《亡兒之歌》之類新鮮。例如《復活》配荀伯格《華沙生還者》,《第六交響曲》配貝爾格《三首管弦小品》(作品六),是貝爾格向馬勒《第六》致敬之作。
聽了頭場(十五日)的演出。《千人》的現場演奏絕少有伴碟,但這次以「複音合唱」的主題,伸延至Antonio Lotti的《十字架》(八部合唱),以及複音合唱的經典、Tallis的四十聲部鉅作《寄願於主而無他》(Spem in alium)。還未提合唱團,第一隊是Simon Halsey的柏林廣播合唱團(Rundfunkchor Berlin),他帶過伯明翰交響樂團合唱團來港,在藝術節演唱的《復活》及佛瑞《安魂曲》。第二隊為Howard Arman的萊比鍚中德電台合唱團(MDR Chor Leipzig),沙伊五月在萊比鍚的《千人》他們也有份。
兩首無伴奏是由哪隊主唱,還是各出一半歌手就不得而知。五十幾人走上未有樂隊的舞台,先唱Lotti再唱Tallis。原以為拉圖會利用愛樂廳龐大的空間,將《寄願於主而無他》的八隊五部合唱分置多個角落,做出環迴的音響,但合唱團只是圍在一起,音樂廳殘響又不如教堂,齊唱或對位都沒有預期中震撼。之後樂隊進場,合唱轉移位置。愛樂廳的舞台背後有龐大的合唱席,但今晚卻坐滿觀眾,兩隊合唱團坐在樂隊背後的長椅,有些成員站在通道。
兩隊合唱團總數只得一百二十人左右,在紐約聽布烈茲指揮《千人》時,成人合唱團也差不多此數,分別在柏林及萊比鍚兩團都是職業。在柏林看蒂利文的貝多芬交響曲全集時,《第九》的合唱由柏林廣播合唱團擔任,五十人就已嘈到拆天。所以《千人》人少不是問題,只要找到能唱的歌手,試問一個城市怎會有八百名職業歌手?經過高手排練,幾十位職業歌手可以唱贏幾百人。阿巴度時代,經常請外地合唱團到柏林,拉圖接手後,把Simon Halsey空降入柏林廣播合唱團,成果有目共睹,柏林不用從外地請合唱團,柏林廣播合唱團反而常被歐洲樂團邀請。
窩在通道的兒童合唱團
門票於六月開售時,三場在半小時便售罄,已放入購物籃的票也被搶走。不過網上售票有時會「擠牙膏」,一個月後買到這一張,在舞台右上方,可算是立體聲,左面樂隊,右面合唱及管風琴。抵達愛樂廳時,票房有二三十人的人龍碰運氣,而手持Suche Karte(我要票)紙牌的人,遠比高舉門票的黃牛黨多,雖然「我要票」也可能是黃牛。
柏林愛樂沒有特別加大,弦樂七十人,管樂敲擊鍵盤都是馬勒指定的最小人數,這晚終於有兩名團長在陣,樫本大進擔正,Daniel Stabrawa為副。此曲有不少小提琴獨奏,樫本大進年少氣盛,跳弓頓奏拉得太誇張,長音又抽得太急太大力,不是好聽的聲響。兒童合唱團來自柏林國立大教堂合唱團(Staats- und Domchor Berlin),他們在樓座左右側的觀眾席通道,完全不佔座位,大約在指揮七至八點鐘位置(左),及四至五點鐘位置(右)。拉圖指揮他們時,扭腰都不夠,更要轉身向着觀眾。
無論在錄音及現場,兒童合唱團通常在第一及第二合唱團之間,令兩隊成人合唱團有多點距離做antiphonal效果。今次的安排固然可以節省能賣錢的座位,但也做出平時沒有的立體聲效果。樂曲開始,合唱團果然不負所托,先聲奪人。拉圖的速度偏快,全曲大約七十五分鐘,第一部份對位最複雜的地方,拉圖沒有絲毫的減速,緊張有如過山車。柏林愛樂在任何速度及音量都能揮灑自如,完全沒有被合唱蓋過或拋離。
獨唱粒粒星 合唱震人心
第二部份可以談一談獨唱,男中音原本為即將來港的Matthias Goerne,但他因病缺席,由David Wilson-Johnson頂上,唱得頗熱情。男低音John Relyea似乎較適合唱歌劇多過音樂會,他的力量不夠唱這曲。三位「女罪人」,第一女高音Erika Sunnegardh的高音穩定,第二女低音Nathalie Stutzmann雖然聲線優美,但還是女中音的底子,但這部份的低音不多,問題不大,第一女低音Lilli Paasikivi則選對了,她不用壓低聲音就有陰沉音色,是唱《大地之歌》的上佳人選。
葛麗卿(第二女高音)是香港觀眾熟悉的Susan Bullock,去到最大聲最高音時,卻猶如華格納女高音的嚎叫,甚感粗鄙。只得兩句的第三女高音,竟也用上新星Anna Prohaska,她站在音樂廳左上角天花板以下,雖然希望她唱葛麗卿,但將這重要的兩句交給她是明智選擇,極高音純淨響亮。男高音為Johan Botha,這個星期在柏林德國歌劇院看《指環》,聽了三位知名華格納男高音,只得Stephen Gould能與Botha匹敵,但以Botha佔優,他各個音域都雄渾有力,高音更如利刀。他的劇目全面,不以華格納男高音定位,卻是不少指揮的華格納首選。
今次終於聽到震撼的《千人》,全賴人數少但力量大的職業合唱團,職業與業餘合唱團確有天淵之別。迪華特與港樂的馬勒全集欠《千人》,演貝多芬《第九》都要從上海歌劇院找外援,看來他覺得香港人練來都「嘥氣」。如此想法可以理解,但恕不苟同。唱得差當然大打折扣,不演卻只是零,迪華特連其他合唱曲目都放棄了。香港的合唱團永遠練不到柏林的水平,就不演合唱曲目,那麼港樂也不是柏林愛樂,你又來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