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捧,肯定!

有些鋼琴家可以賣一千元一張票,仍一票難求,Grigory Sokolov的票不貴,也不難買,但在筆者心目中才是現今最值得一聽再聽的鋼琴家。於3月15日在慕尼黑大力士音樂廳(Herkulessaal)聽過一場獨奏會,曲目包括舒伯特及貝多芬。

超過一小時的上半場,有舒伯特的第一輯《即興曲》及作品編號D946的《三首鋼琴小品》。Sokolov是俄羅斯人,可會跟Richter、Leonskaya或幾年前的Afanassiev般,把舒伯特彈得緩慢無比,變成舒伯特面對死亡的哲學體驗?原來不是。第一輯第一首的開頭彈得極弱,加上Sokolov的招牌跳躍頓奏,原以為是俄式緩慢舒伯特,但之後彈得剛強,不再軟弱。

第二首Sokolov一反慣常的彈法,右手的快速三連音,正常的彈法要柔和、毫無敲擊痕跡,來做出連奏的效果。Sokolov不但彈得快,每個音都大力敲下去,卻粒粒平均,是另類的連奏,還以為是聽蕭邦的練習曲。激烈的中段Sokolov彈得猛烈,開始感受到Sokolov眼中的舒伯特,並不娘娘腔或孤芳自賞,舒伯特的感情並非茶杯裏的風波,而是有如貝多芬的大情大性。Sokolov的舒伯特既不是俄羅斯「哲學型」,也不是德奧派系,如Brendel或Arrau的精緻古典風。

超浪漫舒伯特

第三首Sokolov似乎不理行板的速度指示,聚焦於4/2的節奏,以最快的速度彈伴奏,將旋律保持輕快,他也將pp的音量指示拆開,伴奏用pp,但旋律則較大聲彈出,沒有沉鬱,只有開朗。第四首的手法很像第二首,因為右手同樣急速而優美,但最特別的還是中段的三重奏。有說舒伯特的旋律雖然動聽,但他缺乏寫伴奏的能力,往往流於例行工事,填滿了就算。這段三重奏就有此傾向,不過Sokolov卻把重覆單調的伴奏提升做主角,悲劇感加強不少。

彈完第一輯《即興曲》,Sokolov沒回後台,未等觀眾拍完手就開始《三首小品》,希望能延續《即興曲》的氣氛。說這輯樂曲做小品有點不妥,因為頭兩首的結構比《即興曲》宏大。先前的《即興曲》,Sokolov刻意壓抑同一樂曲內的剛柔及悲喜對比,在《三首小品》卻將對比放大,突出樂曲結構。第一首以躁動的快板作主調,佐以放鬆的行板,第二首正好相反,不斷重覆的部份是安詳,「間奏」部份不只是不安,而是激動,是舒伯特在高呼「我要活下去」嗎?第三曲不只是輕鬆,Sokolov用很極端的快速,也無視多過弱音的提示,彈得非常興奮,像舒曼多過舒伯特。

下半場為貝多芬《第廿九鋼琴奏鳴曲》(「大鋼琴」),上半場的舒伯特,Sokolov喜用較濃密,或較「浪漫派」的聲響,彈貝多芬則崇尚較乾淨的琴音,但音量依然巨大,分別在腳踏用得較少。這種聲響也與樂曲有關,Sokolov不用等到終曲的賦格,已在意要帶出聲部的交織。

穆罕默德不去找山

第三樂章(慢板)彈得很慢,接近廿二分鐘,更加發覺舒伯特的「天國長度」與貝多芬後期作品息息相關,《三首小品》的頭兩曲的結構就像《大鋼琴》般不斷向外擴充,但仍能和主題有所聯繫。終曲的賦格聽來很快,但望望手錶他卻彈了十五分鐘,比平均慢兩至三成,為何有快的感覺?似乎是Sokolov拒絕偷工減料,將每個音都彈得「入木」,聲部分得很清楚,絲毫不覺混亂。

在累死人的《大鋼琴》後,Sokolov仍有力彈六首加奏,五首是法國巴羅克古鍵琴音樂。整個安歌時段近半小時,全場連中場休息接近三小時。第二次聽Sokolov,衝擊不及上次。Sokolov最本事的是改變聽眾對作曲家的固有看法,筆者覺得上半場舒伯特真的做得到,把他從軟弱的病君,變成熱情無限、甚至陽剛的「超」浪漫作曲家。不過《大鋼琴》未能給筆者新的衝擊,技術的讚嘆是有,但沒有把貝多芬變成想像以外的風格。

音樂網站轉載一篇關於Sokolov的文章,作者斷言Sokolov是現今最偉大的鋼琴家,批評英國收緊簽證手續,定居意大利的Sokolov不屑要親身到羅馬辦簽證,索性放棄於英國演奏。版主對「最偉大」不以為然,覺得不能在英國聽,難以判明。有人和議,說聽過他僅存的錄音、或看過Youtube片段,覺得不聽沒有損失。真是無知的一群!親身捧過他場,包你回不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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