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多芬交響曲全集是古典唱片業的寒暑表，一過千禧年，貝多芬交響曲的新錄音漸趨飽和，亦反映了古典唱片業的頹象。近幾年新全集湧現，具看頭的包括范斯克（Vanska）、P．耶維（Paavo Jarvi）、蒂利文（Thielemann）、沙伊（Chailly），大約一年一套，還未計中下水準的。巴倫邦與West-Eastern Divan Orchestra的全集錄音剛上市，Decca發行。可是Decca去年才推出沙伊的全集，不足一年輪到巴倫邦，莫非唱片業一片好景？
錄音於去年八月在科隆現場錄製，一周內完成，他們之前在首爾奏過全集。去年五月在維也納聽過他們的《英雄》，記憶猶新。巴倫邦於九十年代錄過一次全集，柏林國立歌劇院樂團（Staatskapelle Berlin）演奏，由華納古典發行。恕不詳細評論新錄音，不如從比較新舊錄音來帶出一些特點。
單看演奏時間，或會覺得舊錄音較慢，實則新錄音多數不奏提示部重覆（例如《英雄》），若撇除重覆奏則長度相若，但不代表速度一樣，舊錄音的起伏較極端，而新錄音速度較平均以外，有一種緊張感覺推動音樂，令人急不及待，然而舊錄音有如「不動巨人」，一動就非同小可，別有一番魅力。
最美一刻才可留下？
新舊錄音都是採用小提琴分置左右，筆者幾年前甚為推崇此類擺位，左右對答或聲音兩邊走是極大優點，近來卻另有想法。第二小提琴的樂器背着觀眾，影響發聲以外，第一小提琴也因沒了倚靠，聲音可能變乾或薄。小提琴放在一起，能互補的時候遠較相阻的多。在新錄音中，第一小提琴的沙啞及孤立感頗為明顯，現場聽時也有同感，不單是第一小提琴，整隊樂隊聽來也與記憶吻合。新舊錄音都有將木管加倍，在舊錄音木管與弦樂揉合得較好，新錄音則有分庭抗禮的效果，難說哪種較好。
從這套新全集卻找不回在現場的難忘回憶。解釋此點時，不如和沙伊的錄音稍作比較。沙伊的全集不是現場錄音，逐首交響曲錄，兩年半才錄完。沙伊一大特點，是盡量跟從貝多芬的速度指示的同時，不採用原音派或古樂團的演奏規條，而且不用Jonathan Del Mar編輯的urtext（原譜）。速度快只是起點，更重要是如何實行。沙伊不想減薄弦樂，又不想加厚木管，解決方法是弦樂不將音符拉盡，留下空隙給管樂。巴倫邦則相反，弦樂拉盡音符的長度，奏出綿延、密不透風的質感，但木管則要加倍來抗衡。
還有一樣無形因素區別兩位指揮，沙伊的錄音盡善盡美，像給後世立碑。巴倫邦只像一次記錄，如報紙雜誌，即食味道較濃。一次過奏完九首，雖一氣呵成，但難達至高狀態。如果你對「指揮」巴倫邦的印象不佳，他近來的唱片或影碟很難令你改觀。總覺得沙伊的現場遠不及唱片，去年在香港聽的兩次如此，到萊比鍚看《復活》也一樣，沙伊的現場逼力不如巴倫邦，臨場的控制也不及他揮灑自如。
聽完即棄試用價
雖說兩套錄音都是Decca發行，巴倫邦錄音的版權由樂團之基金會，以及錄像公司Unitel Classica持有、再授權給Decca，沙伊的錄音則由Decca全權擁有及製作。巴倫邦的全集稍後會推出影碟，近年巴倫邦的新作，多是唱片及影碟並行。香港的古典影碟賣得平，不少樂迷寧願多花一點買影碟，但歐美日通常比香港貴五成至一倍，較易拆出「視」及「聽」兩個市場。
巴倫邦全集的售價，不單是香港，歐美日都是賣三百港元（已包消費稅），甚至更平。雖然沙伊在香港也是同樣價錢，但在歐洲大約賣四百港元，初出時更貴。三百元不是最平的貝多芬，但只有巴倫邦這套，一出就賣得這麼平，以大牌子、大指揮、新錄音來說，應該是CD年代的第一次。范斯克及耶維都是先出五張正價碟，蒂利文出了影碟一年多才出CD。
回到題目的疑問，為甚麼還要買貝多芬交響曲全集，尤其是家中已有多套？三百元連聽一場好的音樂會都未必夠，簡單直接的至抵價，大有用完即棄不足惜的意味，能不能挑起「攬住卡拉揚過世」人士的好奇心，拭目以待。古典唱片業當然未死，但二十世紀的賣碟模式就真的過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