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腳還是出手?

藝術節的鋼琴獨奏會,通常都是一個鋼琴家彈一場,但來自愛爾蘭的John O’Conor彈了兩場,節目不同。第一場在二月二十二日於荃灣大會堂舉行,節目大路,四首貝多芬奏鳴曲:《悲愴》、《月光》、《暴風雨》及《華特斯坦》,幾乎集齊最受歡迎的貝多芬奏鳴曲。

聽完這場,覺得有點不妥,但一時想不到怎樣說。第二場於二十四日移師中環大會堂,節目編排甚具特色,上半場有夜曲始祖John Field第五、六、十八首夜曲、Czerny《回憶變奏曲》及貝多芬最後一套Bagatelles(作品126),下半場是舒伯特《C小調奏鳴曲》(D958),看似雜亂,但除了三首Field夜曲作於1817及1832年,其餘作品都是出自1820年代,Field的「例外」,不過是年份上的輕微偏差而已。

聽O’Conor彈Field的夜曲,實在認不出是兩天前的他,這曲他的琴音輕柔,如歌奏綿延不斷,第十八首夜曲(別名《正午》)的十二下鐘聲非常圓潤。Czerny《回憶變奏曲》在古鋼琴彈會比現代鋼琴容易,因為音太短太快了,但如果彈得太慢,索性別彈吧。O’Conor在頭兩個變奏比較小心,可能是為以後更快的變奏留有餘地,只是他的裝飾音彈得太長了。第三變奏開始加速,O’Conor在後半終於放開,第五變奏頗為靈巧,不過之後的華彩奏缺乏炫技的刺激,不是他不夠快,而是聽不出華彩奏應有的誇張作狀。華彩奏後回到主題,又沒有一種驚喜或「回來了」的感覺。

用腳踏吧

兩晚前的貝多芬其中一樣缺陷,就是O’Conor不是太願意去強調結構。段落之間太順暢,出奇不意的轉調,回到主調前的緊張,在O’Conor的手上較難聽到。正因為那幾首奏鳴曲太出名了,他這種彈法較難令人投入,去當是一首新曲來注意。

Czerny之後是貝多芬Bagatelles,終於認得出兩晚前的O’Conor,原來是觸鍵有分別。他在Field、Czerny及加奏時的蕭邦不會這樣彈,但在貝多芬,他按鍵會按得較深。一般來說,太倚重腳踏的鋼琴家都會被人看輕,用手指來「歌唱」的彈法較被尊崇。但筆者看不到為甚麼這套Bagatelles要用上截然不同的觸鍵及腳踏方法。

例子是第一至三首的如歌指示,但就算沒有標明,第四及六首都有大量強調連奏的段落。用個比喻,假設這一句是三個長音的連奏,用口唱出來會是一口氣的唱「啊丫啊」,三個音既連在一起,每個音都不會有accent,但O’Conor的彈法既彈不出一句的連貫,更甚是每個音都像「砰!」的撞出來,他不是大聲,而是稜角太銳。加奏的蕭邦是《降E大調夜曲》,他就用最輕的觸鍵,靠腳踏去幫他歌唱,這不算獨特的彈法,但是很中用,正常的樂譜編輯都會叫你這樣彈。或者O’Conor規定自己彈貝多芬就要強觸鍵、輕腳踏。於是連奏略嫌破碎,而沒有加上頓奏指示的短促音符,也彈得太過刻意。

爆炸舒伯特

下半場的舒伯特D958奏鳴曲,應該是筆者現場聽過琴音最爆炸的舒伯特。相比貝多芬或蕭邦的鋼琴音樂,這曲的對位性質較輕,和弦略為厚重,若不考慮當時的古鋼琴音色,照足舒伯特的音量指示去彈,這些和弦會顯得特別刺耳,更甚是O’Conor的低音彈得太重手,喧賓奪主。有可能是O’Conor抓着和弦較厚這一點,將鋼琴化成樂隊,當交響曲來彈。氣氛上,O’Conor將這曲的悲劇感提升到憤怒的層次,尤其是第二樂章的高潮,那些重複的十六音符,彈得太吵,有點煩厭。輕鬆的終曲,O’Conor太過重視琴音的輕盈,失卻了兩複拍(6/8)的舞動節奏。

O’Conor灌錄過全套貝多芬鋼琴奏鳴曲,貝多芬是這兩場的宣傳重點,但他的貝多芬卻是筆者覺得最欠說服力的一環。場地也是第一場的問題所在,即使荃灣大會堂是不少人心目中香港最好的大型音樂廳,但這次卻有很大的環境噪音。元兇可能是冷氣,但康文署的場地應該不會有那麼差的冷氣,因為雜音煩到像坐車時的引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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