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誼樂社於上月尾舉辦樂•誼國際音樂節,十一月二十七日請來Yuri Bashmet帶領莫斯科獨奏家樂團(Moscow Soloists)於大會堂演出,李垂誼及Bashmet都有擔任獨奏。
李垂誼先以Boccherini《第六大提琴協奏曲》(D大調,編號G479)打頭陣,樂曲大部分時間在高把位,音域接近中提琴多於大提琴,李垂誼的樂器在這些音域的音色不算理想,多少限制了他的表現。但很難得是李垂誼親自撰寫三個樂章的華彩段,他寫的這種難度有時只會在二十世紀協奏曲中遇到。華彩段偏長,即使歡迎他炫技,但從協奏曲整體來看有點失衡。
李垂誼之後拉柴可夫斯基《如歌的中板》,甚為欣賞他右手的發音沒半點拉或推的「橫向」聲音,而是很圓潤的歌唱。不過對他的左手有保留,他的滑音用得太多,無論是一句之中、這個音跟下一個音之間,或者是一句的第一個音,要上下徘徊一陣子才進入這個音。絕對不是說他有音準問題,而是這種滑音或裝飾的手法變成了一種mannerism。
Bashmet亦有兩首獨奏曲,上半場是帕格里尼《中提琴小協奏曲》。與上次聽他相比,Bashmet於這曲展現不到傳奇風範。他拉得不夠快嗎?不是。他的聲音不好聽嗎?也不是。而是他對自己的炫技已沒太大的要求,是拉得快,但只是蜻蜓點水,音符快得來沒質感。聲音比典型的中提琴家好聽,但較令人覺得是他的樂器,多過是演奏者的功勞。有人或會以他坐着拉琴來解釋,但他能站着指揮,真的不能站着拉琴?
尖嘶小提琴
Bashmet十多年前率領此團來港時,曾為吳蠻伴奏Lou Harrison的《琵琶協奏曲》。今次與邵珮儀(琵琶)合奏譚盾《永恒的誓言》,其實是《卧虎藏龍》主題曲《月光愛人》的改編版本。譚盾親自改編,很奶油的旋律以比較含蓄的手法呈現,中提琴獨奏將這旋律逐漸融入弦樂隊,再慢慢溶解成虛空。
最後一曲是柴可夫斯基《佛羅倫斯的回憶》。Bashmet對莫斯科獨奏家樂團的要求,遠較Kremer組成的Kremerata Baltica為高。不過從負面來看,Bashmet的要求主要是技術上的完美,Kremer在感情表達上較為深刻。Bashmet有時會令小提琴以極其尖嘶的音色演奏,一這樣拉就無法與其他聲部組成一體的弦樂聲響。
這並非一直存在的問題,只在個別樂曲出現。第一首加奏,莫扎特K136《嬉遊曲》第三樂章的小提琴就不再尖嘶。筆者對Bashmet和此團演奏莫扎特的信心,遠較浪漫派曲目為大。演出前三天是Schnittke的八十冥壽,第二首加奏是他的諧謔之作《波爾卡舞曲》。Bashmet或Kremer這些視他為偉大作曲家的偉大演奏者一天仍在,世人絕不會忘記Schnittke。
弦外之音
十一月二十九日為室樂之夜,上半場以貝多芬《鬼魂三重奏》開場,鋼琴李嘉齡、小提琴寧峰、大提琴Jan-Erik Gustafsson。第一樂章甚具逼力,尤其是發展部,但似乎有點過熱,回到再提示部時顯得力度不足。第二樂章樂手們好像想依據「鬼魂」的別稱營造詭異氣氛,弦樂屢屢以不揉弦演奏。不過筆者並不同意這種弦外之音,樂章應是悲傷多於詭異。樂章結尾六十四分音符的repeated notes,樂手不敢以高音量將之變成高潮。
接着的蕭斯塔高維契《鋼琴五重奏》以剛才的人馬加上第二小提琴凌顥祐及中提琴Vladimir Mendelssohn。五個人出現了兩種演繹態度,兩支小提琴傾向「火」,高音量及躁動不安,不迴避粗糙音色。中提琴及大提琴傾向「冰」,冷靜地奏出陰森。筆者認為這曲的哀悼及恐懼應該是「冰」,是雙方意見不合,還是故意的對比?夾在中間的鋼琴則時冰時火。下半場德伏扎克《第二鋼琴四重奏》換上不同陣容,姜東鍚拉小提琴、凌顯祐改拉中提琴、李垂誼大提琴、張緯晴鋼琴。演奏明顯由姜東鍚主導,但並非一人自說自話,而是其餘三人都能和他同步。樂曲沒有弦外之音,覺得上半場有點太沉重的觀眾應該會輕鬆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