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含音樂中心的西九三期將會延期動工的消息傳出後,林鄭月娥的一句「如果興建了,整個文化發展水平追不上,都係嘥咗佢」惹來激烈回響。有音樂圈中人撰文回應,說她這番話很刺耳,並指出場地供應緊張,西九三期的需求殷切。
西九發展至今,以M+博物館及戲曲中心的發展最快,受西九三期延遲影響的除了古典音樂界,還有戲劇界。記得西九策劃初期,興建音樂中心的優先程度比新劇院為低,理由是戲劇場地比音樂場地緊張。我們需要新音樂廳,理由主要是文化中心音樂廳的音響欠佳,場地不足這一點比較次要。現在古典音樂界及戲劇界同坐一條船,令反擊林鄭的聲威更響。
單以古典音樂界而言,音樂廳是否已供不應求?翻看文化中心的節目表,其實不是每晚都有節目,不過不代表是空置。例如文化中心音樂廳於五月有十七晚沒有節目,當中有十二節用作綵排、兩節為舞台裝置、兩節為非公開節目或活動、一節為維修或保養,數字由康文署提供。假設場地在夜晚全部有節目,原來綵排的團體也要另找場地,不過稱得上表演場地,最理想的用途不言而喻,能在正式演出的場地進行所有綵排,在國際古典音樂界不是理所當然,做得到是幸運。問題是有沒有那麼多節目,可以在不浪費場地的原則下(即是有相當入座)舉行?
一星期幾多場
上期提過,一所1000座位以上,甚至2000座位的音樂廳,管弦樂及歌劇以外,其他古典音樂類型較難找到這個數目的觀眾。自文化中心啟用以來,港樂節目大抵都是每套節目兩場(周五及六),目前未見到所有節目都有三場的需求。要將小交及香港城市室樂團在大會堂的演出都計算在內,再加上香港中樂團、藝術節等團體的場數,才能去到一個星期三場。
美國城市多數只得一隊全職交響樂團,但每星期的演出量通常以三場起計,前列的樂隊,四場是常態,紐約愛樂有時去到一套節目五場。倫敦及東京有些樂團只會每套節目兩場,但這兩個城市卻能支撐數隊交響樂團,外隊巡迴又多,加起來的場數不少。東京最搶手的Suntory Hall可以經常一星期有六日都有節目,有時更會一星期七日都有,節目亦是以正統古典音樂為主。
在周五及周六舉行音樂會,票房會比平日好,星期日夜晚亦不利文化活動的票房。可是剛才所說,美國樂團一星期四場、東京幾乎每晚都有音樂節目,難道他們不用面對平日較難銷票的問題嗎?若林鄭或其他官員說「如果香港人抗拒在平日聽古典音樂會,只得周五及周六能賣得好,是文化發展水平未追得上的有力證據」,筆者不會辯駁。
說中才刺耳
用量除了日數,亦要計每場入座。在香港辦一場古典音樂會,要售出一千張票並不容易,極少數的巨星除外。付出相當大的宣傳成本亦不能保證高入座,宣傳費隨時比宣傳所帶來的收入還要高。港樂的入座率算是平穩,但也有票房欠佳之時,並不限於冷門或具挑戰性的曲目。若又有人說:「有明星就好賣,不是明星,就算奏得好都沒人看,是文化發展水平未追得上的有力證據」,筆者也不敢辯駁。
假若「發展水平追不上」的真正意思是「我驚你到時冇人睇」,糾纏於香港藝術水平夠不夠亦無意義。筆者跟其他圈中人一樣,都想香港有一座好的音樂廳,問題是能不能有新場地,幾時會有,不時圈中人說了算。筆者能體會刺耳的感受,但難聽說話若然和事實相反,三言兩語便能反駁,風涼話要刺中弱點才最令人難堪。用情緒化的文字反擊,無助贏取中立者的同情,發洩過後,觀眾不足的話柄仍被人緊握。香港社會之中,藝術界別已是微弱聲音,古典音樂只是其中一份子,只說服自己並不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