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會令禁忌分解

由拉圖及柏林愛樂擔綱的巴登巴登復活音樂節,今年演出華格納《崔斯坦及伊索德》,筆者看了尾場三月二十八日的閉幕演出。這個由Mariusz Trelinski導演的新製作,上周談到第一幕的愛情藥場面,導演利用海鷗影子的錄像襯托,令人印象深刻。

第一幕的軍艦佈景分成九宮格,但第二幕再沒有這種複雜的佈景。原著的城堡變成軍艦的駕駛室,第一幕的軍艦是低級海軍的世界,崔斯坦是艦長。第二幕的海軍世界則是軍官的世界,崔斯坦在原著上是一人之下,但這裏只是和其他軍官地位相若。崔斯坦被捉住和伊索德通姦,被各人「搣柴」,受盡凌辱。

崔斯坦及伊索德唱完那些期望白天快點完結的段落後,Trelinski做了其他歌劇導演不夠膽做的事,就是將舞台的燈光全部熄滅,讓兩位情人進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Brangane警告兩人要小心黑夜更顯諷刺,他們就是想黑夜快來,成他們的好事,你又警告甚麼?在飄逸的音樂底下,帷幕落下,黑暗不是維持了很久又有錄像,映像就像海鷗的主觀鏡頭,飛過河谷進入森林,再飛上高空及宇宙,進入星雲及黑洞,將兩人的愛情提升至不可思議的層面。

海浪撲熄自焚

放完錄像就回到二重唱的剩餘部份,崔斯坦及伊索德去到最激情之際,海鷗再度出現,但好事被撞破,先前虛幻的背景變成冷冰冰的宴會廳。馬克王以第一幕前奏曲的白色海軍軍服出現,其餘的軍官包括崔斯坦都是穿黑色。此幕結尾的崔斯坦故意被Melot刺傷一段,導演改成崔斯坦自己拿刀向心口刺去,這部位就是崔斯坦被伊索德未婚夫所傷的部位。

第三幕的佈景像一間醫院病房,但這個佈景經常隨着崔斯坦的歌唱內容而轉變。第一幕前奏曲錄像中的崔斯坦童年景像在此幕重現,代表崔斯坦童年的小演員在崔斯坦甦醒時出現。崔斯坦在第二段獨白回憶得悉自己沒有父母時,有一個大型的木屋殘骸的佈景在舞台中央,崔斯坦就在屋中歌唱,舞台右面也有一位身穿海軍軍服但衣上有血的演員,代表着崔斯坦之父。

崔斯坦自以為看到,但其他人尚未看到,載着伊索德而來的船則以錄像佔據了半個舞台高度,這段錄像和第一幕前奏曲播放的極為相似。伊索德趕到後,海鷗錄像再度出現,但崔斯坦一死,也沒有海鷗了。伊索德在這製作並不是服毒藥而死,而是在馬克王未到之前割脈,在愛之死一段,陪崔斯坦坐着舞台最右方。錄像則是海浪,這個映像亦為崔斯坦帶來解脫,因為父親自殺及放火就是崔斯坦最大的陰影。Trelinski此製作最吸引筆者之處,就是他用一些很簡單的錄像便能為音樂及劇情做出極佳襯托,可謂用imagery取代dramaturgy。

普契尼式伊索德

伊索德由Eva-Maria Westbroek主唱,其實她本來是2015年拜萊特《崔斯坦》的伊索德,但在開演一年之前換成Anja Kampe,Kampe又在排練時辭演。最多人揣測是蒂利文因為Kampe是Kirill Petrenko的舊愛而向她報復,但來季蒂利文會在德累斯頓及薩爾茲堡和Kampe合作多次,「報復」之推測極為薄弱。其實Westbroek辭演拜萊特,但不辭演巴登巴登的《崔斯坦》更耐人尋味,或者「未準備好」才是兩位女高音辭演的最好解釋。

Westbroek不被視作華格納或史特勞斯女高音,她在這晚的表現,令筆者覺得此角又真的不必用華格納女高音。Westbroek令筆者有一種在唱普契尼的感覺,例如《托斯卡》或《西部女郎》,但這種較華格納女高音稍柔的唱法也很值得聽,可惜她在《愛之死》最後一個音失敗了。即使沒有華格納女高音的力量,她也不怕被樂隊蓋過,原因下次再談。

崔斯坦是在一月參演過港樂《女武神》的Stuart Skelton,連同數年前港樂的《大地之歌》,以及2013年復活節在蘇黎世聽的《帕西法》,這是筆者第四次聽他。上次的《女武神》(筆者聽頭場),他的狀態有問題,令他不尋常地留力。今次沒有這問題,他在第二幕的二重唱很輕柔地唱中低音域,其實比大聲唱更難。但他在第三幕的狂亂場面,則被樂隊蓋過了。他的聲音雖然不弱,但在高音時沒有那種金屬光芒,所以被樂隊吞沒了,下次再談樂隊及指揮。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