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十週年有大量表演,三天內去了兩趟文化中心。七月一日下午有港樂與杜托華(Charles Dutoit)的演出。原本的主打是拉威爾《達夫尼與克羅伊》全曲,但在月前換成林姆斯基高沙可夫的《天方夜譚》,此曲常有機會聽得到,港樂也於上季奏過,然而港樂的工作太密,不換走《達夫尼與克羅伊》也沒有時間練好。節目的選曲與回歸無關,但迷信者或會認為於七一奏《天方夜譚》意頭太差,因第四樂章講述仙巴沉船。
上半場拉威爾《鵝媽媽》組曲,木管非常吃重,但指揮似乎太想將木管與弦樂融合,未能突出木管。之後史達拉汶斯基《小提琴協奏曲》,木管卻吹得太盡情,把獨奏都蓋過了,此曲寫在作曲家的新古典時期,樂隊的編制也較輕,想像不到獨奏如此吃力。獨奏由指揮的老戰友桑桃.茱麗葉(Chantal Juillet)負責,覺得她奏得太過嚴肅,將音符奏得太盡,奏不出樂曲該有的遊戲性質,惟獨她的音準較很多同行穩妥。
下半場《天方夜譚》卻令人喜出望外,這不是平時聽的港樂,低音大提琴在近幾場已有改善,到今次終於造出結實的底部,其餘的弦樂響亮而不覺用力,銅管未臻完美,但問題不大。雖然也不算是難忘的演出,但可以說是「外隊訪港」的質素。至於是因為指揮調教有方,還是團員為大師打醒十二分精神,不得而知。
中國愛樂的演出緊接其後,第二場(七月三日)先有港產三李(李嘉齡、李傳韻及李垂誼)合演貝多芬《三重奏協奏曲》,下半場有理察史特勞斯《英雄的一生》。
貝多芬這首協奏曲「分贓」均勻,三位獨奏家的分量均等。如果將當晚三人的獨奏拆開評論,他們都表現不俗。不過李垂誼太謙讓,當自己是李傳韻的低音伴奏;李嘉齡太抽離,有如「男人說話,女人別插嘴」。只得李傳韻發亮,那是否表示有人獨大?又不是,要不是李傳韻肯領頭,連那點火花也沒有。奏室樂當然不應只顧自己搶鏡,但也不能讓,一讓就悶。
《英雄的一生》奏得最好是開頭,余隆採甚快的速度,而樂手也雄糾糾的回應,團長在之後的小提琴獨奏從容不逼,聲音豐滿,只可惜在樂曲結尾尷尬非常,只因他冒了不必要的險,在接近琴馬的位置大力用弓,但最後的幾個音只須以pp演奏。
戰場一段也叫人失望,是一個有炮火無危機的戰役,也做不出音樂「硝煙初起、短兵相接、陷入困境、大獲全勝」的次序。指揮可能太着意不令音樂出軌,連兵荒馬亂的感覺一併壓抑。銅管甚少「吹爆」,但音準十分不可靠,在戰場之始,小號不單音不準,拍子也有誤,又沒有退到後台吹奏。
中國國樂只得一位西人,他就是小號首席。中國愛樂的銅管問題,令筆者聯想到日本樂團。數十年前日本已向西方樂團輸出弦樂手(如柏林愛樂的安永徹及土屋邦雄),但銅管樂手水準十分參差,這問題持續幾十年,最頂尖的樂團才有像樣的銅管樂手。日本樂團甚少輸入樂師,不知有否導致銅管的問題久未解決。希望中國愛樂不要像日本人,為了民族尊嚴令觀眾耳朵受罪。相比之下,港樂的銅管雖然仍有疏漏,卻原來已不算差。也難怪,多數都是西人。
也與日本一樣,中國的弦樂訓練確實不錯。中國愛樂的弦樂的音量充足,樂手也不苟且了事,奏得出音符的應有意義,抒情樂段也算溫暖。但音質尚有斧鑿痕跡,主要是在大聲的段落用力過度,音質有點嘶,也可能是樂器不佳。這是筆者第一次聽中國愛樂,覺得此團演奏投入、上下一心,但可塑性低,再怎樣練也難有突破,或者要將樂手及樂器換一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