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爾遜「神話」

十月二日聽完Nelsons跟波士頓交響樂團的演出後,翌日轉到紐約,甫下火車便要趕去聽紐約愛樂的下午音樂會。這不是消閒音樂會,那天亦不是假期。不少美國樂團會將星期五的音樂會安排於中午或下午舉行,目標觀眾不是上班族,而是銀髮族。這場曲目對此類觀眾應有相當挑戰,是Alan Gilbert尼爾遜交響曲系列的最後一套節目,奏最後兩首,即是第五及六交響曲。

先去波士頓再下紐約,行程上沒問題,但聽音樂卻是錯誤的決定。波士頓交響廳應該是美國最好的大型音樂廳,而紐約愛樂的主場Avery Fisher Hall則無疑是美國各隊頂尖樂團中最差的主場。這次不是第一次去Avery Fisher Hall,但和波士頓一比就像天國與地獄。上幾次去,雖然談不上覺得是好,但至少不會覺得差,不過這次完全改觀,罪魁禍首當然是波士頓交響廳。

這次一走進去便驚嘆:根本是波士頓交響廳的翻版!都是採用一個巨型鞋盒的形狀,而不是歐洲十九世紀末那種傳統小鞋盒。堂座行數有四十幾行,樓座有三層,總座位達2700。波士頓交響廳的特大鞋盒設計,的確是個可一不可再的例外,紐約東施效顰便出事了。

場地醜化音色

Alan Gilbert此尼爾遜系列有灌錄唱片,在丹麥品牌Dacapo出版,是該品牌偏重丹麥作曲家及演出者的方針的例外。但德奧派系的指揮甚少涉獵尼爾遜交響曲,就算演奏亦只是像卡拉揚般一首起兩首止(他在DG錄過第四交響曲),由紐約愛樂這種頂尖樂團灌錄全集,對丹麥人來說更可能是光榮。紐約愛樂在伯恩斯坦年代時錄過三首,被不少人覺得是該曲目的參考版本,沒有明言的那句是「竟然比丹麥人奏得更好」。Gilbert延續並完成這神話,有其歷史意義,頭四首交響曲的唱片已經推出,甚受好評,加上錄音以SACD發行,在音響上也受讚譽,不過筆者沒有聽過。加上最後兩首以及協奏曲專輯(小提琴、長笛、單簧管)便完成全集錄音。

音樂會以尼爾遜歌劇《假面舞會》序曲開始,音樂氣氛是熱鬧,但聲音是吵鬧,噪音疊着噪音,起初還以為是熱身問題,但聽下去便發覺是場地有問題。《第五交響曲》是音色非常絢爛的樂曲,有不少大聲的段落。但這場地不用奏得很大聲,只是奏大聲便有問題,聲音不但刺耳,音色也會變醜。銅管即使沒有大力吹,就令人有不好的brassy感覺,但他們其實沒用很大力。相比之下,在波士頓聽銅管,雖然感覺上音量很大,但音色很潤。

中低音弦樂的質感很脆弱,在文化中心聽港樂也會好過他們。小提琴有時要很費力才能交出齊整的聲音,到衝上最高音時,沒有像光暈般的極高泛音,只剩乾涸的嘶叫。第六交響曲的音響對比沒第五交響曲強烈,也就沒第五交響曲那麼多地方難入耳,這場地似乎是最有利中等音量。

錄音是虛擬空間

花了那麼多篇幅說Avery Fisher Hall怎差,以及聲響怎麼難入耳,那麼演繹呢?不能撇開音響因素去談演奏嗎?其他作曲家或者可以,但尼爾遜不行。尼爾遜用傳統到不能傳統的樂隊編制,做出嶄新的音響世界。在選擇速度或造句的選擇上,指揮能做到的非常有限,在尼爾遜的交響世界中,扭曲了音質,等於扭曲了尼爾遜的音樂。

即使錄音怎麼好評,筆者也沒有打算去聽這系列的唱片,因為這套錄音只是一個謊話,不是神話。在Avery Fisher Hall聽到的那種錯誤聲音,根本不會在商業錄音聽到,遑論是標榜發燒的SACD。用多支咪高鋒向不同樂器收音,再於混音台將聲道合成,便排除了場地的因素。有時樂迷抱怨唱片在世界流傳太廣,令世界樂團的風格漸趨同化,但筆者傾向覺得,是極度人工化的錄音技術,將所有樂隊都錄得一模一樣。以前的天碟確是偶一為之的奇蹟,現在甚麼都是發燒,張張都是「天碟」,即是沒有一張是天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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