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藏於作品中

格魯吉亞鋼琴家Elisso Virsaladze於藝術節有兩場演出,第一場是二月十八日於大會堂的獨奏會。Virsaladze生於史太林時期,她和同期的鋼琴家亦已踏入古稀之年,買少見少。

原本上半場會有舒伯特最後一首奏鳴曲,但月前她「一換二」,換成舒伯特D664奏鳴曲,以及普羅歌菲夫《第二鋼琴奏鳴曲》。開場曲是舒曼《Arabeske》,彈完就立即開始彈舒伯特。原來主辦者已將遲到入場時段定於舒伯特之後,看來是Virsaladze的意思。

如果有觀眾慕Richter的名而來,可能先為Virsaladze不彈D960而失望,然後覺得她的D664太輕鬆。她沒有打算將這首作品當成開朗與抑鬱的爭鬥,就連最有感嘆性質的行板,她傳遞出一種高貴而不是悲傷的感覺。這樣聽來,首尾樂章亦不會讓人有刻意天真樂觀的印象。假如Virsaladze只是翻版Richter,後者應不會如此讚賞。

上次聽普羅歌菲夫《第二鋼琴奏鳴曲》不過是幾個月前Masleev在香港國際鋼琴大賽的獨奏會。Masleev不在乎每個音符是否清楚,而是要予人狂風掃落葉的印象。Virsaladze的步伐稍為放鬆,但她沒有利用這點空間,去強調普羅歌菲夫的機械節奏感。她指下的普羅歌菲夫,很難令人聯想到他的前衛,而是更接近浪漫派,就如拉赫曼尼諾夫的傳承。

上半場令筆者覺得Virsaladze並非從戲劇感出發的鋼琴家,在於她不去佈下樂譜上沒有的高低起伏、不去預設哪些段落之間要有對比,或者要怎樣交接。但另一方面,她這樣做又會很忠實地帶出一首樂曲、一個樂章或一個段落應有的性格。

李斯特幫莫扎特熱身

舒曼《幻想小曲集》的作品本身正有這個特質,Virsaladze不去強求串連小品,甚至是《霧》或《歌的結尾》當中的反差,也不試圖營造無縫交接。此外,Virsaladze比很多人更重視舒曼的伴奏,她不會假裝舒曼故意寫得棘手的伴奏其實很易彈,所以或許會有人覺得她的伴奏彈得不順,但其實本應如此。

李斯特改編的舒曼《呈獻》,Virsaladze一開始便不去區分旋律及伴奏,實行將伴奏、裝飾及旋律都放在同一個層面上,讓人了解到李斯特的改編,並不單純是把好聽的旋律移植,亦不是為了難度而在這裏及那裏加裝飾,而是要帶出原材料的潛能。

節目最後的李斯特《西班牙狂想曲》,很難想像會出現在一個七十五歲鋼琴家的曲目上。Virsaladze將李斯特的炫技,從譁眾取寵變成音樂感滿溢。這曲無疑是全晚節目的最熱點,但對筆者來說,它卻是第一首加奏的最好熱身:莫扎特《降A大調浪漫曲》。這首「疑作」雖是Virsaladze的招牌加奏,但她的裝飾音及花音要彈得如此流暢,相信是方才彈完李斯特才可達致的最佳狀態。假如之後是彈一整首莫扎特奏鳴曲就好了,不過同是降A大調的蕭邦《華麗圓舞曲》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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