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阿巴度

意大利指揮家阿巴度於一月二十日去世,享年八十歲。他最後一場音樂會,為八月二十六日於琉森音樂節的演出,之後他的音樂會全因病取消,包括十月和琉森音樂節樂團的東京演出。最能象微阿巴度患胃癌後「賺來的十年」的,非琉森音樂節樂團莫屬。音樂節的悼文稱,不少人預感他於二十六日的演出,將會是他的最後一次。

對於筆者而言,他的死訊不是用「難以置信」可以形容。筆者屢次強調現場所見的阿巴度十分精神,絕非油盡燈枯。即使知道他的確是從去年秋天,身體每況愈下地病死,但心裏的感覺,像是他出了意外、或者是急病猝死那種突然。八月二十六日的演出是舒伯特《未完成》及布魯克納《第九交響曲­》,筆者看過之前的一場、即二十四日,一點都沒有「天鵝之歌」的印象,反而嫌他在布魯克納的第三樂章太過急趕。

敝文無意為阿巴度作生涯回顧,這種文章有不少,網上看就是。筆者現場聽過他五次,都在本欄寫過評論,除了第一次最為興奮以外,其餘四次都有所保留,有時更是懷疑多於讚嘆,有追看本欄的讀者,應該會發覺他在筆者的心目中不是最高。所以筆者根本沒辦法像其他訃文般,當他是最偉大的指揮來紀念,但也請別誤會要拆他的招牌,筆者想用自己的現場經歷,去談他有甚麼地方最令筆者難忘。

超級樂團 化整為零

從他和琉森音樂節樂團的演出中,初次體會到何謂超班的樂隊演奏,而這種級數,筆者從未在香港領略過,直至今天亦然。2006年十月,他帶該團到東京演出兩套節目,第一套是馬勒《第六交響曲》。弦樂近八十人,卻能用大幅度的運弓做出巨大而透明的聲響,終曲最後的巨響不是一記悶棍,而是像遠處眺望原子彈爆炸、威力是一層層地爆發出來。對於阿巴度的幾年來在琉森奏的馬勒,論其參考價值,筆者覺得是演奏水平多過樂曲見解。連同「最後一次」布魯克納,筆者一共聽過他兩次和琉森音樂節樂團的演出,不過用親身經驗加上十年來的錄音比較,最後幾年的水準是不及最初的幾年。

第二次聽阿巴度是在2010年琉森復活音樂節,樂隊為委內瑞拉Simon Bolivar青年交響樂團(當年還有「青年」兩個字)。主曲目是柴可夫斯基《悲愴》,但最為深刻的是上半場的第二曲,貝爾格《露露組曲》。他並不只是背譜,而是像為觀眾即席作曲。他把複雜的作品化整為零,完全吃進肚子內,再於演奏時還原,他帶出的不是細節及細節,而是這個細節如何轉到下一個細節,再到下一個細節,所謂現代音樂專家的枝離破碎,絕不在阿巴度的《露露組曲》中出現。

最愛創辦樂團

他的另一個貢獻是催生了歐洲室樂團(Chamber Orchestra of Europe),他們的密切關係於2002年便終結,樂團官方歷史指阿巴度只是「鼔勵」他們創團,但阿巴度確實是最重要的助力,創團成員出自阿巴度創立的歐共體青年樂團。歐洲室樂團是筆者聽過技術最高的室樂團,頂尖指揮樂意和他們合作。馬勒室樂團毫不含糊的由阿巴度創立,創團成員來自阿巴度創立的馬勒青年樂團,他逐步抽身,現在不用依靠他都能自立,一到夏天便和阿巴度續緣,因為它是琉森音樂節樂團的基本班底。

可惜阿巴度未能「養大」Orchestra Mozart,他逝世前一星期,樂團暫停運作,理由傳聞是贊助商因為阿巴度缺席多時,不願繼續注資。或者就是知道他不行了,才不得不停業吧。有人認為贊助商太勢利,只為阿巴度的大名,忽略了音樂。筆者在去年三月看過阿巴度指揮Orchestra Mozart,它比歐洲室樂團及馬勒室樂團有更強的「意識形態」:倣古,更準確是阿巴度眼中的「倣古」。即使他任命了Diego Matheuz為首席客席指揮,但阿巴度的影響力還是太強,沒了他,重生的機會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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