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布達佩斯節日樂團後,再有一隊著名東歐樂隊訪港,捷克愛樂闊別香港約十年後再臨,由兩年前上任的總指揮Jiri Belohlavek率領,於六月三及四日在文化中心演出兩場,兩場都有Paul Lewis的鋼琴獨奏。
捷克回復民主政治後的二十年來,捷克愛樂屢歷波動,用外國人做總指揮,每每只屬過客,由捷克人來做,又會不歡而散,Belohlavek在九十年代上任不久便被拉下馬。除了死忠的日本樂迷,今天沒幾多人覺得捷克愛樂在頂尖之列。Belohlavek回歸,被視為樂團重生的契機。
老一輩的樂迷會說,捷克愛樂的黃金歲月已在1968年被蘇聯坦克輾碎,Ancerl流亡,較平庸的Vaclav Neumann掌舵二十年。說Belohlavek能令樂團復興,但他又是否Ancerl或Kubelik那種天才?Belohlavek捲土重來前,是BBC交響樂團的總指揮,期間他在網上的曝光大增,英語網上資訊的滲透度,放大了他的聲譽,不知道是否全世界都是如此,但香港人傾向把「英語資訊」等同於「全球資訊」。BBC交響樂團不算前列,但Belohlavek擔任他們總指揮的幾年,他從區區一名東歐指揮躍升為世界級人馬。
被拍子黏在地上
六月三日的演奏,以史麥塔納《摩道爾河》作見面禮。這是信心十足的演奏,但沒有例行工事或未暖身的味道。弦樂在高音量時奏出璀燦而不費力的聲響,不過這兩晚的演奏中,都覺得這種音色只能在高音量維持,去到中下音量,或小提琴去到低音域,聲音較為啞淡,所以只能說大聲時璀燦,不能說豐滿。
暫時不談Lewis的布拉姆斯《第一鋼琴協奏曲》,先談下半場的德伏扎克《第六交響曲》。樂團剛剛在Decca推出德伏扎克全套交響曲及協奏曲的六碟套裝,於香港在內的中國巡迴奏《第六交響曲》,既合時機,也很難得。Belohlavek這兩場演出,除了協奏曲,其餘作品都是背譜,德伏扎克《第六交響曲》亦不例外。
Belohlavek在第一樂章的速度接近樂譜建議的拍子機讀數(每分鐘132個四分音符、3/4節奏),演奏也符合速度指示Allegro non tanto勿過量的含意,不會有過熱的感覺,就是悶了一點。他堅持打三拍子,樂手跟隨他奏出明確的三拍節奏。問題是,看樂曲的造句,往往是兩三個小節的成為一句,樂章開始時,打三拍子是合理的,但音樂逐漸升溫,遲早要用每小節一拍去造句。這個樂章奏得不夠自由奔放,筆者覺得是因為被三拍子黏在地上,無法展翅。指揮沒有奏提示部重覆,並不是損失。
要你教他們數拍子?
第二樂章(慢板)亦有節奏上的問題,起因不盡相同,樂曲是2/4節奏,建議速度是每分鐘42個四分音符。這種速度不易數,拆開數四拍是正路,不過合理的便利,卻弄假成真地變成了四拍,不是說指揮的速度太快,而是他的節奏將慢板變成行板,過於機械,失卻閑適。木管較少受這種踏步節奏影響,弦樂雖偏向機械的奏四拍,但他們的甜美演奏也可稍作彌補。
第三樂章是首Furiant舞曲,譜面上是3/4節奏、一小節一拍,但旋律實際上是三個「短拍」(三分之二拍)及兩個「長拍」(一拍)的混合,Belohlavek主要用一拍去數,他很注重「短拍」及「長拍」在不同樂器群組重疊時,能維持同步,不過副作用是短拍的節奏感不夠清脆。你或會覺得,指揮是捷克人,樂隊是捷克樂隊,要你教他們數拍子?沒勁兒就是沒勁兒,是捷克人又如何?
非常像布拉姆斯《第二交響曲》的終曲,指揮在音量及速度的對比不算大,很快就感覺到音樂缺乏新意,速度轉成急板的尾段,指揮留有餘地,聲音是大,但委實不算刺激。沙伊及萊比鍚布業大樓樂團訪港時的德伏扎克《第七交響曲》,最吸引人的就是那種不怕出軌的勇氣。不敢說Belohlavek的德伏扎克不正宗,但並非難忘的演奏;他帶領的捷克愛樂並不失禮,聲音大抵是好聽,但只能說是一隊有效率的樂團,下期續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