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聽且看《行星組曲》

港樂12/13樂季剛於七月六日以荷斯特《行星組曲》落幕,同場歡送團長尤瑟夫維奇(前譯尤一弓)及單簧管手簡博文。本套音樂會要到數月前才敲定指揮人選,David Robertson剛離開聖路易交響樂團,將接替阿殊堅納西出任悉尼交響樂團的總指揮,他也是Gil Shaham的妹夫。

他的名字不算多人識,不過在現代音樂領域,Robertson是個大人物。他曾於1992至2000年在布烈茲創立的Ensemble Intercontemporain擔任音樂總監,場刊介紹沒有提及,該職實在是他事業的轉捩點。他將在下個月開始的琉森音樂節,教導並指揮音樂節的學生/青年樂團Lucerne Festival Academy,原本樂團是由布烈茲負責,但布烈茲健康欠佳,Robertson是合適人選。

這場曲目原先只公佈《行星組曲》,到單場演出正式開售時,除了見到Robertson的名字,也見到一首陌生的現代曲目:加拿大作曲家Claude Vivier的《獵戶座》。不清楚這曲目是由指揮還是由樂團方面提議,但Robertson下月在琉森的演出,會演奏Vivier的另一作品《釋達多》,足見Vivier在指揮眼中的地位非淺。開場的曲目是尼爾遜的《太陽神序曲》,把全場節目統一成「天體音樂」,此曲名義上是講神話,但實在是一天從日出到日落的交響詩。演奏略為平淡,躍動的中段似乎不夠能量。

能演繹現代音樂嗎?

Vivier不是唯一以「獵戶座」作曲的現代作曲家,芬蘭作曲家Saariaho也作過一首《獵戶座》,長約二十分鐘,比Vivier的長十分鐘,假如二選一,筆者寧願聽Saariaho那首。不過Vivier的《獵戶座》亦非劣作,它結構緊密,每個動機出現後,讓觀眾聽多一兩次便開始轉化,之後再有新動機、再轉化。很難從「演繹」的角度去看Robertson怎樣處理這首樂曲,但「演奏」上還是有些瑣碎事可以談。例如排練號碼16的弦樂人工泛音,未能與nipple gong做到節奏的同步。排練號碼19的大提琴「隨意」顫音,筆者視線以內,只得首席有意識去奏出不同長度。排練號碼20及樂曲結尾,第二敲擊手要向着鑼喊出「A噢」,「A」喊得太短。

不過接近完結,排練號碼26的高潮,對筆者來說就是一個「演繹」的問題。樂隊全體演奏,作曲家只寫下一個f的音量,指揮遵照這指示,只用了中等的音量。不過,作為全曲的頂點,如果不去盡,觀眾就難以感受到這段落所表現的「宇宙」能量。應該安守本份奏一個f的音量,還是以最大力量去震懾觀眾,就是指揮要考量的演繹問題。

影像限制想像力

相信讀者還是較關心《行星組曲》,如果你想要最爆炸的聲響,Robertson應該不能滿足到你,現代音樂指揮家通常都會謹慎一些。不過Robertson幸而沒有像指揮現代音樂般,把《行星組曲》的聲部拆骨,但沒有太古怪的演繹,可以是幸,也可以是不幸,因為《行星組曲》對於筆者來說,符合常規的演繹空間不大。筆者不大贊同指揮將《水星》的短促音符奏得這樣清脆,音符太分明反而沒有流動感覺。

不過可以欣賞的地方也有不少,例如《火星》中後段,當節奏5/2變回開頭的5/4時,聽到指揮的速度比開頭快了不少,實際上是他嘗試把管樂的造句,脫離硬崩崩的五拍節奏,變成長拍加短拍的「兩拍半節奏」。《土星》從靜默,不知不覺的去到高潮,克制的爆發令這樂章免卻了庸俗。《海王星》以香港兒童合唱團的少女學員擔起「隱形」女合唱的角色,雖然她們的持久力不能和成年女聲相比,但比起迪華特在港樂第一個樂季奏此曲時,用電子琴取代合唱,已是很大進步。不過最後的消逝停得太突然,「慢慢關門」的指示沒有做,門沒有關。

舞台上方有影像投射,但每個樂章都只是兩三種畫面,例如模擬星球在軌道移動、個別星球的特寫。筆者不敢要求太多,因為《行星組曲》長五十分鐘,要做出五十分鐘吸引目光的畫面,與拍一齣五十分鐘的短片無異,這不是一般古典音樂會的預算所能應付。再者,細看《行星組曲》每個樂章的副題,較多形容天神,多過星球本身。若影像只得宇宙或星球,便會忽略了古羅馬神話對作曲家的啟發,亦限制了觀眾的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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