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季是蒂利文正式接任德累斯頓國立歌劇院樂團(Staatskapelle Dresden)的第二年,開季演出再次於九月一日舉行,那是周日,音樂會早上十一時開始,主曲目是布魯克納《第五交響曲》,另加一首冷門曲目:曾是布萊希特緊密戰友、晚年移居東德的Hanns Eisler的遺作《嚴肅歌曲》(Ernste Gesange),作品於五十年前由同一樂團首演。男中音獨唱由Thomas Hampson擔任,冷門即時熱了不少。
詩詞的字數不少,十五分鐘便唱得完,旋律像郎讀多過歌唱,詩詞有無奈、失望、希望、柔情等心情,Hampson的唱法樸素,歌曲音域適合他,不過在一些高音還是上不到。真心想聽此曲的觀眾不多,鼔掌只屬禮貎,但Hampson及蒂利文還是安歌第四首。蒂利文說出歌名:《第二十次黨紀念日》,惹來一陣竊笑。這歌雖是溫柔情歌,但歌名的紅歌味太重,對前東德人來說甚為重口味。蒂利文無奈說句:「歌名真是這樣!」,轉身要開始音樂,再回頭說聲:「真的!」。
這場於德累斯頓歌劇院Semperoper舉行,通常歌劇院的音響不大適合交響樂,但這場的音響簡直超班。Semperoper總座數約一千五百,堂座只得十幾行,但每行甚濶,逾四十位。筆者在中間偏右,仍覺得聲音很響,但並非坐得很前所聽到的吵,而是飽滿,場地猶如天然的混音器,將弦樂修整得很圓很光,殘響雖略少,聲音卻很潤。
「第一次」聽布魯克納
布魯克納《第五》的開頭,低音弦樂的撥弦壓得很柔,幾乎聽不見,以為是極限,半分鐘後就有一個漸弱,再細聲一點。緊接的爆發真的是爆炸,但不是銅管最大聲,而是弦樂。想不到短短兩三年,蒂利文便把弦樂打磨得既響又滑,簡單拉一個長音已令人驚訝不已,和鄰市的萊比鍚布業大樓樂團差天共地。蒂利文打磨的不只是總體弦樂音色,而是每一個音都嚴格地平均,短音不會抽弓抽得太大力、拉長音時弓不會行得太慢。
第二樂章同樣以寧靜的撥弦開始,再次做出比弱更弱,這次是pp跟ppp的分別,以前根本不知道可以在布魯克納做出那麼多的層次。後半段小提琴以流動的短音墊底,其餘的弦樂及管樂奏長長的句子,無論是短的伴奏、長的旋律都非常穩定,清晣又穩步升溫,高潮非但不是吵耳巨響,而是令人心足的溫暖光茫。蒂利文不是大動作指揮,他完成樂章時卻滿頭大汗,臉龐通紅,Semperoper有冷氣,一點都不熱,足見他火熱的集中力。
第三樂章不是作品焦點,蒂利文卻奏得不平凡,三連音頓弓之後,弦樂帶田園味的旋律的第一句,不單做出其他人不會去做的漸強,小提琴連漸強的時間及幅度都是一致,指揮將這個樂章急促的跳躍,以及溫柔的歌唱的對比做得很足。蒂利文喜歡將小提琴分置左右,這場也不例外,但今次才真正聽到放在右面的第二小提琴能清楚的和左面的第一小提琴對答。而且,低音弦樂也拉得出和暖震動的低音。可能他們會再進步,但此團的弦樂已經超越萊比鍚及BRSO,可以威脅柏林愛樂。
讚了那麼多,也要查找不足。去到第四樂章,弦樂終有鬆懈的時候,不是拉錯,而是音色有時會出現不平均。但更大的不足是來自銅管,他們本身潛質有限,非但不及英美,連歐洲一流都算不上。他們做不出能和弦樂匹配的圓潤音色,也難以維持穩定的長音。木管沒那麼差,但只是不過不失,德累斯頓似乎未能招攬到頂級樂手。聽過蒂利文和維也納愛樂的貝多芬、在拜萊特聽過他的華格納,但還是要在德累斯頓聽布魯克納才能體會他的最強實力。蒂利文和慕尼黑愛樂的錄音,雖然未夠十年,但已經過時,反映不到蒂利文現在的狀態。今次倣如第一次聽布魯克納,將筆者對布魯克納的要求大為提高,柴利的布魯克納錄音應該會聽得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