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諧趣組合Monty Python電視節目的一段小品，叫「英國略述普魯斯特大賽」，參賽者要在十五秒內，濃縮《追憶逝水年華》的情節。此書共分七部，長三千頁，句子有時長達一頁，甚為艱澀難讀，就算你跌斷腳，被逼留家靜養，相信也要一兩星期才能認真讀完，三位參賽者當然濃縮不了。
迪華特與港樂繼去年「華格納之夜」演奏荷蘭作曲家夫利格Henk de Vlieger的《紐倫堡名歌手》的濃縮版，五月十六及十七日演奏他的《指環》管弦套曲，英文名為The Ring – An Orchestral Adventure，筆者看了尾場。上次的《名歌手》濃縮版長約四十分鐘，《指環》套曲約一小時，不過《指環》全劇較《名歌手》長三倍。用十五秒概括《追憶逝水年華》固然無稽，用一小時濃縮十四小時的《指環》又有甚麼效果？
極速指環急煞車
夫利格《名歌手》套曲以著名選段，如第一幕前奏曲及學徒之舞作中心點，用過場音樂串連，但這些過渡音樂頗為長氣。《指環》那麼長，要用一小時說完，就不必那麼多過場音樂。《萊茵的黃金》中，夫利格收入前奏曲、第一場陽光照射萊茵黃金、第二三場之間及第三四場之間的間奏曲。諸神入Valhalla城並沒有完全收入，只有Froh變出彩色橋的片段。
《女武神》更簡略，只得女武神飛行及魔火音樂，先前加了點Hunding的音樂作過渡。《齊格飛》一開始就是第二幕中段，齊格飛屠龍前與小鳥對話（但不是足本的Forest Murmurs），再加屠龍片段、聽懂小鳥歌聲、斬斷Wotan神矛後走入火熖及Brunnhilde蘇醒。去到這裏，夫利格只花了一半篇幅（半小時）。但去到《諸神的黃昏》，速度就慢下來。幾乎原本收錄《日出及齊格飛萊茵之旅》及《齊格飛葬禮進行曲》，結尾則從Brunnhilde的「烏鴉飛回家！」開始。
在劇情節奏上，夫利格這個改編的敗筆，就是在頭三部過分省略，尤如「略述指環大賽」，在《諸神的黃昏》保留太多，尤其是《齊格飛萊茵之旅》後半段其實很悶，但這音樂寫來就是要拖延時間，讓台上換景，夫利格不予刪減，令台下呵欠連連。深層上則反映夫利格對現成（即慣用）的斷章有「用得唔好嘥」的心態。既然英文名為Orchestral Adventure，就有敍事的責任，夫利格開頭刪得太多，《萊茵的黃金》諸神尚未入城（也浪費了光輝的音樂），《女武神》刪去Siegmund及Sieglinde之戀，齊格飛鑄劍也沒了。又略過Alberich對指環的惡咒，那是《指環》重要的主題。傳統的bleeding chunks雖不能概括《指環》劇情，但還算完整的音樂，也是對某場面的完整描寫，夫利格本想超越斷章的局限，可是應留不留應刪不刪。
話劇演奏會
五月三十一日為「莎士比亞管弦篇」尾場，下半場為華爾頓（Walton）為羅蘭斯奧利花《亨利五世》的電影配樂，但這不是慣常演奏、長十幾分鐘的組曲，編者Christopher Palmer盡量收錄原來的配樂，樂隊以外還有混聲及兒童合唱團，以及莎劇演員朗讀部分台詞，如開場的念白、Agincourt大戰前亨利振奮軍心，樂曲長約一小時。同是一小時，Palmer應該比夫利格輕鬆得多，因為《亨利五世》電影版只得兩小時。
音樂會上半場為孟德爾遜《仲夏夜之夢》戲劇音樂，與慣常聽到的《亨利五世》組曲一樣，只是音樂的結集，並無重構劇情的意圖。Palmer志在用華爾頓的音樂，及莎士比亞的台詞，用一小時去說這個故事。發覺聽夫利格《指環》套曲及華爾頓《亨利五世》的觀眾同是做一件事：捧着場刊來讀。《指環》套曲場刊有劇情簡述，《亨利五世》場刊印的是台詞，及一點點劇情。《指環》套曲的觀眾看着場刊，一頭霧水，不知音樂對照甚麼劇情。
《亨利五世》的音樂去到Agincourt之戰前一晚，音樂廳燈光幾乎全關，只剩演員Samuel West的燈光，但觀眾還是跟得到劇情，不會亂翻場刊，Palmer重構劇情的工作可見非常成功。場刊中還有幾句亨利打勝仗後，向法國公主調情的對白。不過當晚聽到Samuel West沒唸那幾句。到底是場刊印多了，臨場刪了，還是演員忘了？
你可以說Palmer在《亨利五世》用了莎劇演員，輔以文字協助，觀眾當然容易緊貼劇情。不過，夫利格要濃縮《指環》，受眾照理是對此劇認識不深，或不想花十四小時的樂迷，他不用旁述，不能怪人一頭霧水。
幾時演《指環》？
回到華格納《指環》，港樂剛宣佈新樂季，於九月以演奏會形式奏《女武神》第一幕。「只演第一幕？」樂迷問。還記得去年「華格納之夜」提過在本年開始演《指環》，但逐幕斬件上不算履行承諾。會不會籌備未如理想，只好押後，還是會在適當時候（例如藝術節）給大家一個驚喜？迪華特在《指環》套曲出動六台豎琴，看來他是來真的。以演奏會上演歌劇的好處，是能遵從作曲家理想中的樂隊大小，例如朝比奈隆的《指環》全曲演奏會，就是出齊六十四支弦樂及六台豎琴。寄望港樂能照辦，因為去年演《玫瑰騎士》時，理察史特勞斯亦指定六十四支弦樂，港樂只用了不足五十，就失卻歌劇演奏會的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