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還是弱者?

在港樂的《萊茵的黃金》歌劇音樂會中,Matthias Goerne的佛旦是一大賣點,上次談到Goerne與一般的華格納低男中音不同,他在高音上有很大的優勢。不過在總體上,他的佛旦仍令筆者失望。

即使筆者所看的頭場(一月二十二日)以及沒看的尾場(二十四日)Goerne都有輕微咳嗽,筆者不認為嚴重到令Goerne失準。因為之前在文化中心聽過他三次了,還有在維也納聽過的《帕西法》。他在佛旦的唱法,基本上與他唱《帕西法》的Amfortas時一樣,Middle C以下的音域有很強的胸聲味道,這已經是佛旦音域的三分二,如果用時間來計算,大約佔了八九成時間。Middle C以上的高音,就用另一種方法唱,即是上次提過,其他低男中音不會有的那種高音的音色。

Goerne這種處理中低音的手法,與他之所以和Fasolt(延侊哲)及Alberich(Peter Sidhom)的音量相差一截有很大關係。音量以外,就是他這樣唱出來的音色,很容易被大樂隊吞沒。但好處是音質很圓,這正正是他在藝術歌曲表現超卓的一環。藝術歌曲你一個人唱,但歌劇不是,和對手一比就格格不入。對手一開口就有聲出,但Goerne的聲音像是經過一輪掙扎才出來。

這也帶到和角色性格的關係,Goerne的佛旦不是王者而是弱者,沒錯佛旦在《指環》經常作繭自縛,但都要有一種霸氣才能帶出這種矛盾。都是類似的唱法,Goerne的Amfortas卻是非常動人,這角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矛傷不能癒合,用力一定會痛,說話當然會低沉及遲疑。唱法一樣,但角色不同。

小人與奸雄

筆者曾猜測Goerne可能用香港作試金石,來試試自己能不能在歐洲的舞台上唱佛旦。假設Goerne在維也納唱佛旦,很大可能會有觀眾喝倒采,那兒經常有《指環》,總有人知道這個歌手是對或不對,雖則頂尖的藝術家不會因為噓聲而決定做或不做一件事情。這次港樂《指環》會在Naxos發行錄音,在唱片上聽的觀感可能不同。從來不乏歌手只在錄音唱過某角色,而沒有在舞台唱過。筆者不是太介意他繼續參與《女武神》及《齊格菲》,但既然他不算有傑出表現,不妨讓香港樂迷聽多一個或兩個傑出的華格納低男中音。

要強調傑出的表現才能收貨,因為港樂在挑選《萊茵的黃金》的歌手時,有選擇最好的歌手的決心。即使Peter Sidhom的Alberich在第一場景嚎叫多過歌唱,但隨着過慢速度從第二場景開始消失,Sidhom在第三場景再次出場時已回復正常狀態。Sidhom勾劃出Alberich的小人得志,這種輕狂令Alberich大意地中計,第四場景他從天下無敵變成一敗塗地,Sidhom亦唱得出屈辱的痛苦。

Sidhom是2013年巴黎《指環》的Alberich,該次《指環》的Loge是Kim Begley,他也加入了這次演出。Begley年輕時有望成為華格納男高音的新星,不過未能實踐眾望。較重型的華格納角色可能不適合他,但他在Loge如魚得水。Begley的Loge不只是一個「精仔」,而是帶一點Alberich的奸雄味,比佛旦及Alberich更能掌握大局、運籌帷握。

選角有意外驚喜

延侊哲上期談過,飾演Fafner的是Stephen Milling。如果考慮他倆的名氣和角色的重要性,起用他們是重手了一點。不過卻又有意外收獲,在於他們做得出華格納想要的Fasolt稍為高音、Fafner稍為低音的效果。在外國看到的,通常都是隨便找兩個男低音便算,分不到誰是哥哥誰是弟弟。

但要數一個真正難得的好選角,非Deborah Humble的Erda莫屬,因為很難找到一個具備女低音音色的歌手。在今天的歌劇界,根本沒有位置給女低音,不做女高音就是女中音。Humble有結實和暖的低音,亦衝得上最後的幾個高音。如果港樂再演馬勒《大地之歌》,希望考慮用她,不要只憑名氣選人。就像Erda,《大地之歌》的理想女聲是能唱到高音的女低音,Michelle DeYoung在香港唱過《大地之歌》,她名義上是女中音,但她接近女高音那一邊,多過女低音。聲底不同,味道差天共地。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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