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擊受難曲

巴哈的受難曲是復活節應節曲目,鬼才導演Peter Sellars為拉圖及柏林愛樂製作的《馬太受難曲》頗為震撼,今年三月他們將《約翰受難曲》搬上舞台。這也是柏林愛樂第二屆巴登巴登復活音樂節節目之一,筆者於四月十三日於巴登巴登節日劇院(Festspielhaus Baden-Baden)看過。

Sellars版《馬太受難曲》最特別之處,是傳道人不單說出故事,還會逐漸將自己當成耶穌,將他被鞭打或釘十字架的戲都演出來。《約翰受難曲》不再如此處理,耶穌的「戲份」由主唱耶穌的歌手Roderick Williams負責,他常常被人綁起雙手、蒙眼、虐打、在地上被人拖來拖去,做施刑者的是主唱男高音詠嘆調的Topi Lehtipuu,他在《馬太受難曲》中只是站着唱詠嘆調,這次Sellars版的《約翰受難曲》,沒有歌手只站着不動。

傳道人繼續由Mark Padmore擔任,Sellars這次給傳道人不同的演繹,相信是約翰跟馬太在各自的表述中,身處不同的位置。在《約翰福音》,耶穌在客西馬尼園被捕後,彼德跟「另一位門徒」悄悄跟着耶穌。「另一位門徒」沒有名字,但大家都相信就是約翰本人。約翰是耶穌最疼鍚的門徒,是十二門徒中唯一沒死於非命,耶穌釘十字架時,托他照顧聖母瑪利亞。不能說約翰的版本較真確,但他的距離比馬太近得多,所以Sellars賦與他「參與者」的角色,馬太則是一個投入到感同身受的說書人。

跟錯大佬

大祭司及一眾猶太宗教領袖,有自己的理由想耶穌死,但如果想借羅馬人的刀殺人,必先要證明耶穌自稱為猶太人的國王,企圖將羅馬人驅逐出去。彼拉多循此方向盤問耶穌,想他承認自稱猶太王,但耶穌表明自己的王國不是在這世上。此時,傳道人卻一副震驚的模樣。導演這樣安排有甚麼含意呢?應該是約翰跟其他門徒一樣,以為耶穌會是帶領猶太人擊退羅馬人的革命領袖,但耶穌的回答,令約翰恍然大悟,一直「跟錯大佬」。這並不是導演的胡說八道,而是他掌握了耶穌身處的時代背景。

由於《約翰受難曲》不像《馬太受難曲》有左右各置一隊合唱及樂隊的安排,這次導演為樂隊及合唱團設計的擺位也就沒《馬太》般特別。Sellars將合唱團(柏林廣播合唱團)放在左邊,通奏低音放在右邊,樂隊在中間的後方,合唱團約六十人,樂隊連通奏低音約三十人,指揮於通奏低音的前面,面向左上角指揮,但他有時會離開指揮台,直接走到合唱團前面指揮。Sellars再次要求合唱團背譜,四部合唱不是分開四組,而是全部打散。Sellars要他們用手去演戲,做出種種表情。合唱團除了聖詠以外,多數以賦格形式歌唱,Sellars以此為模,聲部的進出也要用手做出來。

難為無米炊

除了收了山的Thomas Quasthoff,獨唱陣容沿用《馬太受難曲》的鑽石卡士,Roderick Williams加入,飾演耶穌,而在《馬太》唱耶穌的Christian Gerhaher,在《約翰》轉唱彼德及彼拉多。兼唱這兩角是常見安排,但導演有抓住這點,將彼德不認主,及彼拉多不願聽從良心釋放耶穌,由Gerhaher用同一種表情做出來。

Camilla Tilling及拉圖夫人Magdalena Kozena都在,四年前的《馬太》,Tilling身懷六甲,這次輪到Kozena有喜。Kozena繼續扮演抹大拉瑪利亞的角色,但由於《約翰》的女低音詠嘆調不多,她的戲份也少了,但感覺上沒《馬太》誇張。Tilling扮演聖母瑪利亞,同樣出場時間不多,這晚的表現也不及去年來港時的巔峰狀態。

Sellars兩套受難曲的另一分別,是《馬太》務求將耶穌的受難帶到極致,將文字轉化成戲劇。《約翰》則較多描寫「其他人」的心境:兩個瑪利亞的悲傷、彼德及彼拉多的軟弱、人民的怒火、一直緊貼劇情的約翰的懊惱。Sellars無法再上一層樓是肯定的,但《約翰》的規模不及《馬太》宏大,有點巧婦難為無米炊。這場地的音響一般,聲響略乾,不利小型樂隊及合唱團的發揮,多少削弱了作品的劇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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