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頭變歌劇:《白痴》

由杜斯妥也夫斯基小說改編的歌劇,首推楊納傑克《死屋手記》及普羅歌菲夫《賭徒》。它們的原著都是中短篇,長篇小說難以變成一齣歌劇,尤其是杜氏像磚頭的長篇小說。《卡拉馬佐夫兄弟們》近年已由Alexander Smelkov改編成一齣不足三小時的歌劇,證明杜氏長篇並不是歌劇禁地。

早在二十多年前,蕭斯塔高維契愛徒Weinberg已把《白痴》寫成歌劇,但他在生時,只能在1991年以小型樂隊上演,之後塵封二十年。近十年Weinberg作品漸受樂迷發現,唱片影碟愈出愈多,連香港樂迷也在年多前聽過他的《第十交響曲》。

大指揮Kurt Sanderling與Weinberg有所當交情,Sanderling的長子Thomas的學師時期在蘇聯渡過,接觸不少Weinberg的交響作品,但歌劇卻非常陌生。近年Weinberg的復興,歌劇《乘客》(The Passenger)是當中的中心,同樣Thomas Sanderling亦因為它而對Weinberg的歌劇起了興趣。他選了Weinberg七部歌劇中的最後一部《白痴》,去年五月於德國曼海姆國立劇院(Nationaltheater Mannheim)上演,是歌劇原裝版本的世界首演。《白痴》上演後頗受注目,曼海姆國立劇院於今季載譽重演,筆者看了1月31日的一場。

頭半話太多

故事講述Myshkin王子在瑞士治病後回國,在火車上和剛繼承了一大筆遺產的Rogozhin相識。Rogozhin單戀美女Natasya,但她自慚形穢,因她不是冰清玉潔,她的父母早逝,由親戚Totsky養大,亦被他侵犯,是他半公開的情婦。Totsky想甩掉她娶Aglaya,為Rogozhin帶來機會。豈料Natasya卻被Myshkin像救世主的純潔所吸引,連Aglaya也愛上了他。四角戀之中,對Natasya抱着憐憫而非愛情的Myshkin同時傷了Natasya及Aglaya的心,Natasya雖然答允嫁給Myshkin,卻在婚禮途中跟Rogozhin跑了。翌朝Myshkin來到Rogozhin的家,驚覺Natasya被他殺死。

歌劇有四幕,長210分鐘,長度與普羅歌菲夫《戰爭與和平》差不多。小說分四部分,但不是對應歌劇的四幕,頭兩幕對應小說的第一部,小說的其餘三部濃縮於最後兩幕。此製作由Regula Gerber導演,1月31日的演出繼續由Thomas Sanderling指揮。男高音Juhan Tralla飾演Myshkin,男低音Steven Scheschareg飾演Rogozhin。劇情女高音Ludmilla Slepneva是Natasya,唱Aglaya的Anna-Theresa Moller是女中音。

小說的第一部佔了小說三分一篇幅,所包含的故事卻只是一天的事,是杜斯妥也夫斯基作品中「最長」的一天。原著的這部分甚為緊湊,但改編成歌劇的頭兩幕卻不然。原著用了這篇幅去介紹人物,以及恩怨的始末,歌劇亦要擔當這任務,於是在這110分鐘,人物間的交談甚多,即使它們不是宣敍調形式的對白,而是有音樂墊底的唱白,但音樂確實太像墊底,起伏不大。然而Weinberg還是能把握第二幕的高潮,亦即是Natasya將Rogozhin用來「買」她的十萬盧布現金扔進火爐,寫出媲美蕭斯達高維契《馬克白夫人》的猛烈音樂。

後半不失禮原著

《白痴》像《乘客》有慢熱的瑕疵,捱過話多的頭兩幕,中場休息後的第三四幕易聽得多,即使這部分只不過比頭兩幕短十分鐘,達100分鐘。如果頭兩幕像唱出來的話劇,音樂在後兩幕的角色就大得多。劇情的「速度」減慢了,對談沒那麼密集,歌詞有較深的感情表達,獨白的場面多了。更重要是在獨白當中,音樂將四個人物難以言喻的痛苦道出。不喜歡後華格納的德語歌劇的,或會覺得它們的管弦樂太重,《白痴》的管弦樂雖強,但卻能與唱詞互補,音量及厚度亦不會蓋過歌手。

Rogozhin在婚禮帶走Natasya一場,沒有變成戲劇,而是由Lebedev的口說出來。之後的最後一場長十五分鐘,Myshkin在Rogozhin家中發現Natasya屍體,也是全齣歌劇寫得最好的一場。音樂不是大情大性,好友兼情敵在屍體前冷靜交談,音樂無奈而冰冷,襯托Myshkin非怒非哀的心境。結尾沒有交待,也不用交待兩人的下場,他們互相抱擁取暖,音樂愈來愈淡,油盡燈枯的完結。如果你覺得在馬勒《大地之歌》及《第九交響曲》之後,難以用新方法寫出默然消逝的音樂,相信Weinberg能給你一點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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