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三十歲的中國低男中音沈洋再踏香港台板,於十一月二十三日與港樂合作一場歌劇音樂會,曲目包羅古典歌劇、德國神劇、中國藝術歌曲(不是場刊引言所說的民歌),以及百老滙音樂劇,以意德法英中五國語文獻唱,指揮為蘇柏軒。
這場本為郎朗的協奏曲演出,但他於暑假時將演出改期至四月。此變動令人體會身價之別,郎朗最貴票價是1980,換成沈洋只是280,比同晚在大會堂演出的小交還低。音樂會的海報比較低調嚴肅,但節目編排並非如此,實已接近「Pops」的層次,如果因為海報而不敢入場就非常可惜,當晚的入座未及筆者預期。
節目以莫扎特開場,有《唐喬凡尼》的「目錄之歌」及《費加羅婚禮》的《Non piu andrai》。沈洋放眼國際舞台,Leporello及費加羅暫時未輪到他唱,但聽他唱此兩曲,即使他還未準備好做主角,都相去不遠了。他有講究的咬字,順滑的造句,幽默中帶點狡猾。美中不足是有得急趕,不是速度上的快,而是節奏太緊,是否他自己的意思就說不清了。
《唐喬凡尼》的Leporello、費加羅,再加上孟德爾遜的《以利亞》,沈洋踏進了另一位低男中音的重要地盤:Bryn Terfel。唱完莫扎特的喜,沈洋轉到以利亞《我受夠了》的悲,沈洋在歌劇可能還有很多對手,但在神劇或者附有人聲的管弦樂上,他其實已穩佔一席,靈巧的聲音及對文字的敏感,能令「聽」歌詞重於「看」感情的樂迷滿意。
何謂「低男中音」?
即使能與Terfel相提並論,卻不表示他們是同類型的歌手,沈洋「低男中音」的稱號令人有點懷疑。他四年前的獨唱會副題為「向Hans Hotter致敬」,Hans Hotter是上世紀重要的低男中音,他的華格納也是很多人的理想演繹。不過若和其他低男中音相比,Hotter其實是很不同的,因為他較像男低音多過低男中音,沈洋也是如此。
即使低男中音在大部份時候,都是用來形容唱華格納那些「低的男中音」,但bass-baritone這詞在意法劇目中也可解成「高的男低音」,沈洋較像這類。沈洋雖以Hotter作偶像,但筆者覺得他較接近Raimondi或Tomlinson那種能輕易走上男中音的底部、低音又有相當份量(但不是很厚)的男低音。當然聲音是他的,他叫甚麼都可以,但觀眾若用「低的男中音」去理解沈洋,很容易做成美麗的誤會,場刊的引言(第三頁)就是將沈洋撥向男中音那一邊。
何處是吾聲?
上半場以法國劇目作結,有《荷夫曼的故事》的《閃耀的鑽石》及《浮士德》的《你裝睡》。《荷夫曼》的四個奸角也是Terfel的著名角色,但沈洋的優勢是他不用刻意壓低聲音去扮奸。古諾《浮士德》的梅菲斯特,和《荷夫曼》四奸角同樣都是適合沈洋那種「高的男低音」去唱,但現實上較多由full bass去唱,沈洋的低音是黑但比full bass輕巧,效果更佳。
下半場有黃自《思鄉》、《花非花》、《踏雪尋梅》,Rodgers and Hammerstein《Some Enchanted Evening》、《It Might As Well Be Spring》及《You’ll Never Walk Alone》。沈洋在最後一曲邀請觀眾,「尤其是男士們」去和他一起唱,可是同一時候,利物浦正在苦戰愛華頓,場內應該不會有很多利物浦球迷。安歌時段,沈洋用咪高峰高歌《Theme from New York, New York》,磁性的聲線、尊重流行曲的唱法,甚有Thomas Quasthoff的風範,最後放下咪,以《送別》跟大家說再見。
不敢預測沈洋的星途,「低男中音」的稱號理論上可以為他帶來彈性。他並非與華格納低男中音絕緣,他在卡迪夫比賽時就唱過《名歌手》的Flieder Monologue,一首半首詠嘆調還可,整齣劇就很勉強。他唱不到威爾第的男中音角色,但可以唱男低音角色,除了他參賽時的《Simon Boccanegra》的Fiesco及《馬克白》的Banquo以外,他也可以在《卡羅王子》的菲臘大放異彩,但人人都以為菲臘是「男低音」,而不是「低男中音」,希望沈洋能遇上不會被稱號誤導的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