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再到拜萊特看總綵排,不知不覺Evgeny Nikitin的納粹紋身風波已經一年,頂替他唱《荷蘭人》的Samuel Youn冧莊在今年唱同一角色。這次就是看7月17日的《荷蘭人》總綵排,指揮繼續由蒂利文擔任,導演為三十出頭的Jan Philipp Gloger。
雖說蒂利文擅長華格納,但能聽到他指揮《荷蘭人》的機會不多。即使蒂利文有德累斯頓的基地,但在具規模的歌劇院,《荷蘭人》像《魔笛》,屬於次等劇目,通常不會由總指揮包辦,讓給較年輕的駐團指揮或客席指揮。蒂利文在序曲的演奏不同凡響,緊張的氣氛並不是靠大聲來營造,幾個平時留意不到的漸強,便令人毛骨悚然。不知道是否在《帕西法》試得太過癮,這次蒂利文也用了很多次的靜默,嘗試憑此去凝聚張力,但似乎用得太多,反而損了效果。
跟去年的劇照比較,導演今年將「血」的意念刪減,拜萊特容許導演每年適量地修改製作,但變成導演每年都要回拜萊特監督,不能像外邊的歌劇院般,完成了首演,製作就定形,以後的演出由副手或「重演導演」負責。Gloger難得沒有在序曲加戲,觀眾能在黑暗中專心把序曲聽完。帷幕一開,即見舞台有巨型的鐵架,導演以電流代表暴風雨。還記得在柏林德國歌劇院看過一個製作,是以股票圖表波動去代表暴風雨,Gloger的意念其實差不多。
生產線轉型
荷蘭人一身黑衣,拖着黑色旅行喼出場,在《期限已到》詠嘆調中,他被一黑衣女郎引誘,他不勝其擾,一手扯開她的外衣,露出全套的黑色性感內衣,他再拋下一堆鈔票補償。這是代表他找不到愛,不死詛咒則以割脈沒有出血代表。最後Senta以死去證明自己的愛時,導演不用她跳崖,改以自刺代替,荷蘭人的腹部同時流血,如此表現詛咒解除,比原來的跳崖及升天更為實在。
第二幕的《紡紗之歌》,Peter Konwitschny當年將之變成踏健身單車,已是難以超越的經典,Gloger也想重新演繹,捉住「轉」的概念,將衣車變成電風扇,女工們負責將電風扇入箱,Daland的生意就是生產電風扇。全劇結尾時,荷蘭人及Senta臨死相擁,舵手將這刻拍下,帷幕便匆匆落下,音樂還未完,帷幕再開,場景即變成新的生產線,Daland把荷蘭人及Senta的相擁一刻製成擺設,工廠轉型,帷幕再次落下。
不加同情分
一年前的納粹紋身事件,Samuel Youn在總綵排前一天才接到通知要頂上。其實他之前在科隆歌劇院(他的成名地)唱過《荷蘭人》,他要從頭學的只是「戲」,而不是「唱」。去年聽《羅恩格林》,見他很認真的唱傳令官的小角色,他能在拜萊特做主角,替他高興。憑他今次的荷蘭人,與從錄音聽到的Nikitin比較(不是華格納),恐怕以歌論歌,Youn不會比Nikitin唱得好。Youn自稱為低男中音,過去也唱了不少華格納低男中音角色,包括佛旦。雖然他唱得到低音,但他的聲音其實在高音最為有力,不少著名的低男中音,往往就是輸在高音。
可是稱得上低男中音,高音不是最重要,Youn的中音及低音便難以匹敵。他是很誠實的歌手,不會靠蠻力或加多幾錢肉緊去彌補聲音的不足,好處是唱得純淨、音唱得準,壞處就是不夠壓台感,聲音集中但太過纖幼,不像好的低男中音般,一開口就能把聲音填滿舞台。Youn的努力及誠實值得欣賞,華格納他雖然唱得到,但若然沒有同情分,便難以和其他華格納低男中音可比。相反,他精細的唱功,唱威爾第會是一流水準。
Ricarda Merbeth的Senta在《敍事曲》中,聲音比較緊,高音上得到但不夠穩,但同一幕和荷蘭人的二重唱,以及歌劇的結尾,她愈唱愈放,不當是綵排來唱,卻把Youn壓下去。跟Merbeth一樣,飾演Erik的Tomislav Muzek都是今年才加入此製作。之前沒有聽過Muzek的名字,但他是值得留意的聲音,他唱慣抒情的角色,但高音的力量及金屬味,唱較輕的華格納角色,例如《羅恩格林》及《名歌手》都不錯。拜萊特時常忽略屈就在小角色的無名歌手,他們在外面紅了,拜萊特才會召他們回來唱主角。又或者是Samuel Youn般,主角在臨開演時出事,才有升級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