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視野藝術節於十月二十六日有「敦煌.極樂」音樂會,由Alexander Liebreich指揮慕尼黑室樂團,李垂誼參演盛宗亮新作《燦影》的世界首演。這次合作與兩年前來港的芬蘭Avanti!室樂團一樣,都有華人為李垂誼而寫的協奏曲,慕尼黑室樂團跟Avanti!皆是推動現代音樂的樂團。
節目編排頭重腳輕,嶄新或複難的樂曲都放在上半場。不如由淺入深,先講下半場。Lutoslawski明年百歲冥壽,名作《喪樂》(Musique funebre)是為五六十支弦樂而寫,最低要求是四十六人。慕尼黑室樂團只得二十人弦樂,而且Lutoslawski將五部弦樂再一開為二,二十人除十,每部能剩多少?「終章」啟首,全體弦樂奏unison(同一個音)沒有大礙,另一極端,第三樂章「頂點」的音簇卻威力全失。
音樂會以海頓《告別交響曲》結束,指揮盲目採用倣古奏法,弦樂器幾無揉弦,聲音刺耳,倣古奏法需要倣古樂器配合,不能勉強模倣。如果難聽代表「歷史忠實」,寧願不要忠實。Liebreich更將wedge的頓奏符號,當成蜻蜓點水的極頓奏(staccatissimo),令第一樂章、第一小提琴的旋律從強變弱,完全被伴奏蓋過。第二樂章幸好只奏頭半的重覆奏,否則此沉悶樂章更沒完沒了。《告別》背後的故事有趣,但音樂本身並非海頓佳作。選奏此曲是全晚的敗筆,因為不得不把它放到結尾,連累尹伊桑(Isang Yun)《第一室樂交響曲》及盛宗亮《燦影》要放在頭半。
古今關係牽強
樂團在ECM有一張唱片,收錄海頓的《第三十九交響曲》、《告別》及《第一室樂交響曲》。這晚就是以尹伊桑開場,呼應盛宗亮的新作。而尹伊桑又與海頓有何關係?指揮在場刊說《第一室樂交響曲》跟《告別》的編制一樣,都是弦樂,加兩支雙簧管及圓號。指揮其實省略了一支巴松管,儘管它似有還無,但請別說它不在。不過《告別》是降F小調,《第一室樂交響曲》啟首與之相若。而《喪樂》旨在悼念巴托,對應《告別》。可是指揮或節目編排者太着重主題的連貫,不適合室樂團的《喪樂》被選奏,又把最難的尹伊桑《第一室樂交響曲》放在最前。
《第一室樂交響曲》演奏難,聽也難,但不是枯燥的無調音樂。樂曲並非要複製韓國或亞洲音樂,但聽來有東方味道,酥軟的弦樂、管樂的微音程(滑上滑落的quarter-tone),還有數之不盡的顫音。相比起同團的錄音,真人演奏的信心不足。用最難的一首開場,難怪。更大的問題是弦樂及管樂的平衡,樂曲的確是為室樂團而寫,樂譜沒有標明弦樂人數,但覺得此曲用更多的弦樂,效果更佳。另一方面,面對着二十人弦樂,雙簧管及圓號卻給比下去,這並不合理,因為在此曲,管樂應與弦樂分庭抗禮,不應像海頓《告別》般,融入弦樂之中。管樂部份挺難,吹得不夠大聲可以理解。只要指揮把弦樂往左右撥開,再把管樂移至自己面前,就能有更好的平衡。
羡煞馬友友?
盛宗亮《燦影》由李垂誼委約創作,如此強調東西合璧的樂曲,本來就是馬友友的絲路樂團最想要的作品。樂曲長約二十分鐘,由大提琴獨奏開始樂曲並不是新鮮事,但拉得那麼長(可能佔樂曲四分一),及倚重最低的C弦,令人聯想到拉威爾《吉卜賽》。盛宗亮以中亞的悲歌作起點,但持續的變化及發展令其不致單調。樂隊接力,小休後的大提琴從深處躍上高音,但憂鬱自憐的調子不變。樂隊的撥弦帶出如諧謔曲的中段,大提琴不斷以泛音做出如吹奏的效果。沉鬱雖然揮之不去,但很快被轉化成火花四濺的結尾。
兩年前李垂誼委約的《紅樓夢組曲》,只不過是編曲者將一首很kitsch的旋律,重覆無數次的洗腦音樂,華人或會受落,卻難登國際大雅之堂。李垂誼這次找對了人,《燦影》的獨奏部份,是協奏曲應有的難度,亦能表露大提琴多變的音色。《紅樓夢組曲》令筆者感覺度日如年,相近長度的《燦影》則變化多端,作曲家具備完整的作曲技巧,一如尹伊桑《第一室樂交響曲》,並不是呃鬼佬的異國風情,而是有個人風格及東方韻味的世界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