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節還未落幕,演藝學院音樂系便舉辦「蘇海文及湯比達國際藝術家系列」,邀請外地音樂家來港教學兼演出。第一部份為今年創團四十週年的奇靈格里安弦樂四重奏(Chilingirian Quartet),除了教授室內樂,還演出三場節目不同的音樂會,筆者看了頭場(三月二十一日)。上半場是巴托及海頓,但一反常態,不是由海頓開場,改以巴托激烈的《第四弦樂四重奏》揭開序幕。雖然可以衝擊觀眾,但樂手們似乎熱度未夠。
他們拉的海頓四重奏是冷門的《普魯士四重奏集》的第一首,通常只會在全集錄音才會聽到這曲。他們不單發掘了海頓的遺珠,也把海頓淪為熱身曲目的宿命粉碎。下半場是晚期貝多芬的作品131四重奏,雖然第一樂章的賦格四人未能緊扣成一,但漫長的第三樂章行板既流暢又溫暖。論技術奇靈格里安未及最知名的四重奏般完美,又未把貝多芬或巴托最深邃的一面找出,但這場卻有兩種意義。
首先很難有機會在小型場地(三百八十座位的音樂廳)聽一流的弦樂四重奏,康文署也好、藝術節也好,通常都將四重奏的演出安排於大型場地舉行。另外這隊弦樂四重奏雖算一流,但不算頂尖。這樣也是好事?香港觀眾非常揀擇(品味卻不見得特別高),加上「只能在大廳演」這不明文規定,主辦者只敢請十分出名的四重奏來港,否則場內空空如也。近年在香港聽的著名四重奏,有多少浪得虛名的感覺,並不是說技術不足,而是心的問題。室內樂的炫技性較獨奏低,無心者沒炫技當避難所,很容易現形。奇靈格里安四重奏不是那種成功到只顧賺錢,忘掉室樂之喜悅的四重奏。
小場地看古歌劇
系列的第二部份蒙台威爾第《波佩阿的加冕》(L’Incoronazione di Poppea)有很大比重的學生參與,四名外援包括指揮Nicholas Kok,導演Andrew Sinclair,以及雙頸魯特琴演奏家Ophira Zakai及Andrew Maginley,歌手及樂隊都由演藝學生擔任。演藝並非第一次演巴洛克歌劇,這次的《波佩阿的加冕》雖非一刀不剪,但都超過兩個半小時,已及得上一般的職業演出。很高興演藝能請來古樂專才,與學生合作冷門的劇目,若抱着要吸引人看或學生能力有限的心態,而演出《卡門》之類的名劇,坦言沒有興致來看。
演出於四百座位的戲劇院舉行,細小的表演場地並非障礙,一如先前在三百八十座位的音樂廳聽弦樂四重奏一樣,在小劇院聽巴洛克歌劇比大劇院更有味道。看本地的歌劇製作,經常見到大而無當的古希臘式巨柱,以之代表歷史味道。此製作由陳志權設計佈景,樑柱斷開一截截,有「上樑不正下樑歪」的訊息,帶出尼祿時代的道德崩壞。
演的部份最成功,李洋飾演的波佩阿甚能緊貼歌劇的主題。她不算美人,容貎又不夠Drusilla青春無敵,看來蠢蠢的。但歌劇的序幕就是由命運、愛情及美德打賭,象徵美德的Seneca及Ottavia落得死亡的下場(前者被賜死、後者被趕出大海),被愛情衝昏頭腦的Ottone及Drusilla又被放逐於外,就只剩一世夠運的波佩阿,甚麼都不用做,敵人就自取滅亡,到加冕一場,她的裝扮又與命運之神非常相似。同樣Seneca及Ottavia的服裝及演法,都做到與美德之神一樣。
若說韋欣飾演的Ottavia,演得很像中年棄婦,不知她會否介意?不管是學生本身,還是經導演指導,總覺得這角演得有點卡拉斯的味道,尤其像她《美迪亞》的電影演出。在香港做歌唱家難上加難,但以韋欣的資質,演戲又未嘗不是一條新路。導演並沒有忽視與悲劇並行的喜劇元素,由男高音Eric Ferrer反串的Arnalta(波佩阿的女侍),以及波佩阿的傻裏傻氣就是一例。
字正腔圓何解?
原來三幕的結構被編成兩部份,頭部份以Seneca自盡作結。就歌唱而言,上半場以劉韵飾演的尼祿最為突出,Ottone(謝偉吉飾演)及Drusilla(張吟晶飾演)則擔起下半場。想不到演藝有學生唱假聲男高音(前者),若沒有參演巴洛克歌劇的機會就很可惜,謝偉吉那種逞一時之氣、但實質懦弱的唱及演,與專業的假聲男高音不會相去太遠。
無意斟酌學生們的唱功,反而從他們身上學到一點。唱歌劇講求diction,平時的理解是字正腔圓,意大利語的響音清晣,不過這也可以是致命傷,如果歌手是一個音一個音唱的話。若字正腔圓、但逐個聲節唱就會很礙耳,相反若以詞或句作單位,要做出準確又自然的發音及抑揚就容易得多,一眾學生中,唱得較好及唱得一般的,就有整個詞唱及逐個音唱的分別。看的是第一場(三月二十二日),肯定之後兩場會唱得更好,但這晚已值得歌劇迷一聽。
雖說是樂隊,但總數不過十一人,已包括古鍵琴(由指揮兼任)及兩位雙頸魯特琴演奏者,他們和拉通奏低音的大提琴是全晚最忙的樂手。兩支小提琴、中提琴及兩支直笛都採用倣古奏法。樂手的樂譜並非只得自己的部份,而是用總譜演奏,人人的譜都一樣。兩位小提琴手經常都將樂譜翻前翻後,看自己幾時再拉,這並非必要也騷擾其他樂手,甚至指揮及觀眾。坐在他們背後的直笛手就專心跟譜,到時到候揭譜。另外在演出尾聲才發現中提琴是翹着二郎腿拉琴,不要說演奏時,不用演奏也應避免,職業樂手的壞習慣往往是在學生時代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