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格納家族內鬥史

拜萊特音樂節第四代領導、華格納的媳婦Winifred Wagner,因在1975年的紀錄片The Confessions of Winifred Wagner大談希特拉,被孫兒Wolfgang禁止出席1976年的音樂節百週年紀念。外人聽來非常殘忍,但觀華格納後人這一百年來,內鬥並非新鮮事,開先河者為華格納夫人Cosima。

誰是生父?

Cosima仍是指揮家Hans von Bulow的妻子時,就與華格納有了女兒Isolde。華格納跟Cosima從不懷疑Isolde的血緣,三名子女他最寵Isolde,Cosima也自言Isolde是「第一個愛情結晶」。華格納死後,Cosima肩負音樂節重擔,指揮家Franz Beidler娶了Isolde,夫憑妻貴。Beidler不乏才華,但性格不為外母所喜。1906年,Beidler覺得外母給他的機會不夠,兩夫婦於是跟Cosima決裂,同年Cosima心臟病發,傳位給兒子Siegfried。

Isolde夫婦多次寫信向母親求饒,信件都被Siegfried截住,Isolde威脅要公開弟弟的同性戀醜事(當時是刑事罪),Siegfried則斷了Isolde的生活費。1913年Isolde入稟法庭,要母親承認她是華格納的一份子。Cosima不肯和解,代表不認華格納是Isolde親父。Isolde在母親未離婚時出世,法律上是Bulow的骨肉,她又分了Bulow的遺產,她根本勝算甚微,輸了官司的Isolde於1919年含恨而終。(Siegfried後來在回憶錄提及他跟英國作曲家Clement Harris於1892年把臂同遊半年,足跡包括廣州及香港,Siegfried在香港決定放棄建築,投入歌劇事業,可惜音樂才華遠不及父親。)

革新要希特拉批准?

1915年Winifred嫁入華格納家,發覺相簿上竟然一張Isolde的照片也無,Isolde猶如從不存在。Isolde狀告母親,亦是為了自己的兒子能承繼華格納家族,那時Siegfried以外就只得這位傳人。這次官司加速了Siegfried成家的壓力,Winifred超額完成任務,生了兩子兩女。1930年Cosima及Siegfried相繼離世,音樂節由Winifred承繼,她想為舞台製作帶來新面貎,計劃在1934年將從首演以來,用了五十年的Parsifal舊製作榮休。

Winifred兩位小姨Daniela及Eva激烈反對,她們指舊製作是由華格納親自監督,於是找來近千人聯署抗議。Winifred將聯署者之一、Daniela的兒子從樂隊辭退,小姨們於是將行動升級,指Winifred的秘書是猶太人。這指控子虛烏有,秘書不單不是猶太人,更與Winifred一樣強烈反猶。Winifred的皇牌,是她跟希特拉的交情,她到柏林告狀,得到希特拉的支持。希特拉指名要Alfred Roller設計新製作,因為他年少時,在維也納看過由Roller設計、馬勒指揮的華格納歌劇,畢生難忘。

反納粹的華格納孫女

Winifred在Parsifal一役大獲全勝,雖然Roller的新製作不得她心,但Winifred及小姨用政治力量介入家庭糾紛,成了華格納家族內鬥的一大特色。下一個糾紛,卻是由政治爭議帶起。Winifred的四名子女都受希特拉喜愛,排行第二的的Friedelind遺傳了Winifred的叛逆性格,Winifred於是將她送到英國留學。起初Friedelind不明白英國人何以反納粹,只因她在德國就只聽到納粹一面之詞。她的好友、常在拜萊特表演的女高音Frida Leider,因為丈夫是猶太人而遭逼害,令她從親納粹變成反納粹。

1939年二戰爆發時,Friedelind在瑞士渡假,決定不回德國。Friedelind大感震驚,一家人以為將零用錢停了Friedelind就會屈服。Friedelind原來有托斯卡尼尼撐腰,家事變成自由與獨裁世界的對決,納粹黨施壓要Winifred去瑞士帶女兒回國。後來Friedelind在回憶錄寫道,母親要脅要是不回家「你會被摧毀」,Winifred於紀錄片中否認。不過Winifred的傳記作者Brigitte Hamann指出,那種話似是希特拉,或納粹黨衛軍頭目Himmler的修辭,Winifred只是傳話。

Friedelind輾轉逃到美國,一邊打工維生,一邊為反納粹出力,向世人宣稱納粹將華格納玷污。納粹黨還以顏色,指Friedelind並非華格納後人,可惜這話毫無說服力,因為Friedelind比父親長得還像華格納。戰後母女總算言歸而好,Friedelind於1953年回到拜萊特音樂節,並每年主持大師班,但Friedelind不為弟弟Wolfgang所喜,只獲「忽然」反納粹的大哥Wieland支持。1967年,Wolfgang獨掌音樂節的第一年,也是Friedelind大師班的最後一屆。

基金留下承傳漏洞

Winifred在1949年被逼傳位給兩位兒子,由Wieland管創作,Wolfgang管行政。Wieland戰後以反納粹自居,熱愛簡約製作,更在母子住所中間築起圍牆,惹來母親不滿。Wieland一家生活奢華,他後來與女高音Anja Silja有婚外情,致債台高築,企圖將華格納的Tristan全曲手稿於西班牙變賣。其子Wolf Siegfried不惶多讓,在儲物間找到安格爾的一幅李斯特畫像,送到慕尼黑拍賣,家族要出錢購回,狼狽非常。

Winifred雖然交出音樂節領導權,但仍是華格納家產的主人,她決定將所有家產注入華格納基金,由政府購入,四房人各分一份錢,時為1973年。Winifred於1980年逝世,而Wolfgang則過了退休年齡(1984年)仍不願放手,Wolfgang利用基金的漏洞,鞏固自己權位,除非他願意走,或動手破壞劇院,任何人都不能碰他。

2001年,Wolfgang前妻所出的Eva,被華格納基金選為Wolfgang的即時接班人,八十二歲的Wolfgang仍不肯走人,他與前妻子女關係疏離,屬意現任妻子所生的Katharina傳位,但Katharina只得二十三歲,又沒有經驗,於是拖着老朽身驅死撐。之後數年,Eva與父親繼續鬥法,終於去到2008年音樂節結束後,Wolfgang宣佈同時交棒給兩姊妹。Katharina只屬初哥,Eva的年紀可做她母親,且備受歐美歌劇界尊重,到底她們能否像Wieland及Wolfgang組成黃金組合,還是繼續鬥到底,請拭目以待,始終Wolfgang還健在,Wieland的女兒Nike仍在虎視眈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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