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新音樂廳愛樂廳(Philharmonie de Paris)於未完成的狀態下於一月中啟用。二月二十日來到,仍有「清水樓」的感覺。垃圾桶沒有,只有一個個印上「垃圾桶」標誌的紙箱。廁所很大,但廁格沒有掛鈎。當天下雨,場館內有滴水。有些燈箱還未有電,場刊免費派發但不夠派,筆者還被一位老婆婆當成職員,可見軟件硬件還有待完善。
場館分三層,堂座及兩層樓座,筆者的位置在中間的樓座一樓。從照片看場館很大,但用肉眼看完全不大,更令人詫異這麼小的體積居然能擠得下二千三百人。此廳的音響設計者為豐田泰久(Yasuhisa Toyota),他的前作包括東京Suntory Hall及洛杉磯和路迪士尼音樂廳,從「最小的體積放最多的人」而言,此廳比和路迪士尼音樂廳更為成功,舞台離末席的長度更短,不過合唱席大得很過分,如果以指揮台作水平線,這場地的「台後」座位非常多。這晚豐田泰久在場,他在筆者所處的樓座一樓,坐在第一行的正中間,是否場地的「皇帝位」?想過在中場休息時跟他搭訕,但有甚麼好說呢?「其實我一直都不滿意你的作品」?
是晚由楊遜斯指揮阿姆斯特丹音樂廳樂團,這是楊遜斯最後一次以總指揮身份帶領樂團作海外巡迴,這場是巡迴的尾站,他們於三月再演一套節目就結束楊遜斯時代。節目的主曲目為馬勒《第四交響曲》,上半場的選擇頗為特別,是理察史特勞斯《小資貴族組曲》(Le Bourgeois Gentilhomme),它是《拿索斯島阿莉雅妮》的附屬作品,採用室樂團編制。
如果只聽上半場,就真的可以在中場休息跟豐田泰久說:「這是你失敗之作」。聲音不是傳得很好,獨奏樂器的音量不足,包括鋼琴。筆者的位置距離舞台並不遠,票價是最貴的一等。引用《唐吉訶德》和羊群大戰的段落,銅管卻很尖,可見聲音過了某個臨界點,音量及音色會異常地突出。下半場開場前,樂隊的練習及調音並不吵耳,似乎當不同聲音一起演奏時,聲音較難糅合為一。《小資貴族》的小編制不單是小,樂器的獨奏味道亦濃,於是就像很多支獨奏樂器輕聲演奏,而不是一隊色彩特別的小樂隊,奏不出配器的特殊質感。
當然是聽過下半場的馬勒才知道問題與室樂編制有關,但至少一個大型音樂廳不應該演奏小編制就應付不來。但實際情形時在這廳演奏室樂的機會不大,因為新廳旁邊一早有一個室樂廳,愛樂廳啟用後改名為「愛樂廳二號」,這座新的叫「愛樂廳一號」,但還是有一些名家的鋼琴獨奏會在大廳舉行,到時才知道效果如何。
下半場有多五十人在台上,演奏音樂的性質亦有不同。當十六支第一小提琴一起演奏時,聲音是好聽,但性質較像一條滑溜的線,不能用豐厚來形容。馬勒的第三樂章卻有幾處令筆者驚訝,首先是啟首的大提琴極其輕柔,像是從遠處飄過來般,但質感一點都不散。這一段大提琴旋律會在高潮前重現,比第一次演奏時更為輕柔。大家都期待的「天國之門」,聲音再不是震耳若聾,分成兩部的第一小提琴在拉甚麼都聽得一清二楚。但只能說這是特別,不能算是優點。
巴黎愛樂廳帶着豐田泰久前作的風格,不同聲音分得很清楚,噪音不大,重視音色的清晣多過光輝。筆者不會否認有很多人,包括觀眾及樂手,會欣賞他這種風格,但筆者還是要指出,這不是一個會為樂隊「加分」的場地,好樂隊不會被場地拖累,但次一點的樂隊,如果發音不夠實淨及整齊,來到這類會變得很單薄。豐田泰久在這行三十年,能夠穩定地交出成績,足見實力非凡,但不能不留意,他有很強的個人風格及喜惡,也太喜歡做實驗。筆者是用一種感覺,就是豐田泰久在挑戰如何容納最多的觀眾,或定了一個觀眾人數,用最小的體積建成。兩者都肯定不是鞋盒型。用巨款起一座差的音樂廳,固然是浪費金錢,但似好非好,十成功力出九成成績,八成功力只剩五成,其實也是失敗。實驗在別處做好了,千萬別來香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