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家正本來於9月28日在大會堂舉行名為「死亡奏鳴」的獨奏會,但當晚在中環發生了甚麼事,不用多說,音樂會延期在11月3日舉行。其實九月那晚,很多人害怕大會堂外面真的會死人。
黃家正在演出時說「死亡奏鳴」這標題,「至少有一個巴仙是為了marketing」。於藝團做marketing的朋友,相信會不以為然。節目有三首樂曲,頭兩首不算特別:貝多芬《第三十一奏鳴曲》及李斯特《B小調奏鳴曲》,第三首最為少見,佛瑞《安魂曲》的鋼琴獨奏版,由Emile Naoumoff改編。Youtube有這曲的影片,由改編者彈奏,為他翻樂譜是他的學生黃家正。
入場時見到告示,說演出長兩小時,不設中場休息。原本三曲大約九十分鐘就彈得完,他打算要說三十分鐘的話嗎?音樂會宣傳時以黃家正為觀眾介紹樂曲作賣點之一,而在演奏會時說話是他的習慣。不過他彈完貝多芬才開始說話,自嘲說因為說話而失去了演出機會。這場音樂會由他創辦的音樂教室主辦,說不說話不必問人批准。
兩個黃家正
筆者聽到中途,在考慮一個以前未遇過的問題:這晚有兩個黃家正,一個緊張,一個輕鬆,同一段音樂可以彈得非常不同,要用那一個他作準呢?他彈佛瑞《安魂曲》前本來要介紹該曲,卻談起自己在十來歲開始有怯場的問題,以及他後來怎樣克服。筆者在他談貝多芬時就發覺有兩個黃家正,只是沒有想過和怯場有關。
他彈完貝多芬《第三十一奏鳴曲》後拿出樂譜介紹。他自言自語般,說幾句話就彈一兩句,翻下一頁或下一樂章,再說再彈。怎樣判若兩人呢?就是他介紹第一樂章時,話都未說完就開始彈,彈出來的聲音竟然比他「正式」彈時圓潤得多,「正式」的他思前想後,聲音卻比「求其」呆板。他在談話時彈琴,音色以外,速度也會快一點,音量會比正式時大,筆者不覺得與他的咪有關。當然正式演奏才能作準,但談話時彈的,確是好聽一點、自然一點。
在「正式」的貝多芬中,他的速度偏慢,但有能力維持如歌,從他這晚的「正式」或「不正式」的演奏中,覺得他應該最喜歡這些寧靜緩慢的音樂。上一次聽他,他彈貝多芬《第四鋼琴協奏曲》,同屬這類,而且貝多芬很大機會是他最愛的作曲家。回到這首奏鳴曲,最重要的第三樂章,覺得他在兩段悲歌彈得太淡然,第二段賦格前的漸強和弦彈得太急,未能凝聚力量,賦格完結時的凱旋感覺稍弱,反而談話時彈這段卻做得出戰勝悲傷的狂喜。
請讓音樂說話
怯場的確是很好的解釋或藉口,他其實還未克服這問題。正所謂「一膽二力三功夫」,心理質素欠佳,功夫再好都沒用,只是在正常的情形下,怯場得那麼厲害的演奏者,根本不會上台表演。值得一提,他在佛瑞《安魂曲》時用譜,之前的談話也用譜彈了一小段貝多芬,他看着譜彈,似乎聚焦了注意力,不再思前想後。怯場或者只是表象,演奏時腦袋靜不下來相信是更好的解釋。你或會說他應該更專心,但他有可能是愈想專心、反而愈分心。
沒有中場休息,但《安魂曲》彈完時,已經十時二十分了,他說了至少四十分鐘的話。第一次談話說了二十分鐘,但實在廢話居多,剪接後不會有兩分鐘有意義的話。沒講稿不是問題,但他準備不足,廢話不絕正因無實在的話可說。彈《安魂曲》前他差不多有五分鐘接近dead air,白白浪費時間。介紹李斯特時,彈一句、說一句、翻一頁,熟悉樂曲才會知道他是談哪一段,但他們需要介紹嗎?黃家正喜歡向觀眾談話,但沒有這方面的能力,要做就應下工夫改善。其實很多搞手欣賞能和觀眾溝通的表演者,偏偏要求黃家正不要說話,非因食古不化,而是他講得又長又差。專心彈琴好了,但專心彈又會怯場,點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