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聖誕新年期間的古典音樂會,聖誕常演《胡桃夾子》或《彌賽亞》,除夕演史特勞斯家族的圓舞曲,一過新年便回復正常節目。日本的古典樂界則有另一種做法,一月二或三日開始才演圓舞曲,聖誕節則較少演聖誕音樂,因為一到十二月,日本便陷入「第九」魔咒,所有樂團都演貝多芬《第九交響曲》,演到聖誕節為止。
日本樂迷對貝多芬的狂熱,遠超任何國家,包括樂聖的家鄉德國。自2003年,作曲家三枝成彰都在大除夕,舉辦貝多芬交響曲全集演奏會。你沒有聽錯,是在大除夕,一日之內奏遍全部貝多芬交響曲,馬捷爾(Lorin Maazel)於1988年和三隊倫敦樂隊首創這項紀錄。三枝成彰的首次除夕貝多芬,以三位指揮及兩隊樂團負責,之後兩年由岩崎宏之一人擔當。
岩城宏之於2006年去世,該年除夕由九名指揮一人一首。小林研一郎於2007年接棒,連指三年。樂團現名岩崎宏之紀念樂團,以NHK交響樂團的成員作骨幹,加上其他日本樂團的首席樂師,及傑出的年青樂手或學生組成。剛過去的大除夕,請到「一天貝多芬」的創始人馬捷爾,將壯舉再做一次。他已屆八旬但身體健康,對這次貝多芬馬拉松信心十足,筆者唯有捨命陪君子,到東京見證盛事。今年主辦者更全程網上直播,高清及3D任擇。
爽快直接 火速無窮動
在外國的網上討論區,這場貝多芬馬拉松曾引起一場爭議,到底一日內奏完九首有甚麼意義?指揮及樂手的體力夠嗎?觀眾又支持得住嗎?音樂會於東京文化會館舉行,下午一時開場,每奏兩首交響曲休息一小時。樂隊逾一百人,但不是人人都由頭奏到尾。全體弦樂共有六十四人,只在第九盡出,第三、五、六、七用六十人,第一、二、四、八用四十人。木管只在第三、五、七、九加倍至四管。肯定由頭奏到尾的是團長篠崎史紀,以及指揮馬捷爾。
上月才在柏林看過蒂利文的貝多芬,自然想與馬捷爾比較,尤其是馬捷爾是蒂利文於慕尼黑愛樂的繼任人。不少指揮到八十歲後,演奏速度會逐漸減慢,馬捷爾近來一次馬勒《第六交響曲》,據聞超過九十分鐘,不過這次貝多芬卻非常爽快,不見老態。蒂利文將第一及第二交響曲當成大作演奏,聲響既密且強,馬捷爾則當成海頓或莫扎特演奏;蒂利文的干預頗大,經常作出特別造句,馬捷爾則傾向直行直過。馬捷爾全日除了《命運》,第一樂章都沒作提示部重覆,但今次漫漫長路,情有可原。
兩曲不用一小時奏完,休息後演第二場,不過奏完《第四交響曲》才奏《英雄》,第四繼續以輕盈的手法演奏,但到諧謔曲指揮開始作出誇張的突強,似要為《英雄》作準備,無窮動的終曲奏得飛快。《英雄》奏得比之前厚重,第一樂章雖然以三拍演奏(並非古樂派愛用的一小節一拍),但節奏明快。接着的葬禮進行曲,低音大提琴甚為出色,但略嫌指揮太過簡單直接,到終曲終於聽過較激烈的演奏,快速的樂句甚少留力或拖慢。
第三場繼續將「單數」交響曲放後面,先奏《田園》才奏《命運》。《田園》的第一樂章見到馬捷爾有更大的速度反差,寧靜的段落略慢,喜悅的略快。第二樂章馬捷爾毫不含糊以較快速的四拍演奏,此河流非常湍急,鳥鳴一閃即過,第四樂章的暴風雨像一陣風,多過行雷閃電,終曲也缺乏感謝之情。唯有解釋是為《命運》留力,而《命運》確實是全晚一個高潮,雖然一開頭部份樂手誤解了指揮的拍子,但都保持相當節奏感,以它彌補因留力做成的音量不足。
結尾略差無損成就
第四場以《第八交響曲》開場,亦回復頭兩曲的小編制,馬捷爾亦用快的速度,沒有誇張樂曲的詼諧。《第七交響曲》指揮及樂隊終於不再留力,同時聽得輝煌的聲響,以及不怕死的快速,第一樂章的頓奏做得非常明顯,第二樂章節奏流暢但重力十足,到終曲的急板,馬捷爾再以極速處理,到結尾繼續向樂手苛索,終於惹來觀眾的狂呼。
《第九交響曲》於夜晚十時二十分開場,不知是否先前太出力,此曲令人失望,第一樂章的高潮沒有小心經營,第二樂章節奏感不足又奏不出神經質。第三樂章指揮兼採傳統及古樂派的速度,較寧靜的慢板部分他用傳統派的慢速,流暢的行板用原音派的快速,納兩家之長。合唱團為日本著名的晉友會合唱團,人數近一百七十人,筆者的位置略側,總覺得合唱投射不足,難以與只得七十人的柏林廣播合唱團相比,四位獨唱失誤連連,他們又不是唱足全日,怎會如此狼狽?
演奏於十一時三十五分完成,觀眾向指揮熱烈祝賀,儘管《第九》的演奏未如理想,但以八十高齡完成「一天貝多芬」已值一讚。馬捷爾以最小的力氣做最多的指示,他站足五場,背譜指揮,身體少動但手腕靈活,善用指揮棒作出種種提示。樂隊雖然留力演奏,但並非懶散,他們在《第七交響曲》做出的聲響,坦言比上次聽維也納愛樂更易入耳。話雖如此,一天演奏九首確實勉強,至少分三晚才能全力演奏。下次馬拉松重新由小林研一郎領跑,號稱火焰指揮的他能出幾多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