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西尼的家鄉Pesaro每年八月都有羅西尼節,但德國黑森林區的溫泉小鎮Bad Wildbad也有一個小型羅西尼節,於七月中舉行。Naxos有一羅西尼歌劇系列,實際是Bad Wildbad羅西尼節的現場錄音。七月十六日來到小鎮,看號稱無刪剪、原裝法語版的《威廉泰爾》(Guillaume Tell)。故事講述八百年前瑞士被奧地利統治,威廉泰爾帶領人民起義,驅除外族,成為獨立的瑞士。
《威廉泰爾》序曲聽得多,但完整的歌劇,莫講是現場,連錄音都不會太多人聽過,雖然法語版、意大利語版都有數個版本,還有影碟。最近的Pappano錄音頗受好評,但也被詬病不是足本,總長度只得208分鐘,未達平均的四小時差一點。Pappano說他沒收錄的,是羅西尼准許的刪剪。Bad Wildbad的演出,使用Pesaro羅西尼基金會編訂的critical edition,但指出該版本把首演後的刪剪都放到附錄。
對筆者來說,這是近年critical edition常見的問題,誤把作曲家的無奈接受當成堅決主意。幸而這次演出將首演時有、但之後扔掉的都放回去,放不回去,或同一歌曲的異版會於另一場音樂會演奏,希望這些片段會收錄於唱片。今年Pesaro羅西尼節也會演《威廉泰爾》,更有Florez的參與,該節與羅西尼基金會關係密切,若原封不動採用critical edition,恐怕會重蹈Pappano覆轍。
座位就是階級
這天的演出從下午四時四十分開始,十一時十五分完場。歌劇有四幕、三次中場休息,頭尾的長二十五分鐘,中間的是九十分鐘的meal break。這天的中場休息已經縮短,其餘三場會於下午三時開始。不計拍掌,演出長226分,但指揮Antonino Fogliani的速度輕快,第三幕的芭蕾也完整。會場叫Trinkhalle,直譯就是「飲廳」,不是正式的表演場所,用一道臨時的牆間出場館及大堂,座位約六百。導演為羅西尼節的總監Jochen Schonleber,樂師來自捷克Brno,合唱則來自波蘭Posen。
導演將故事背景帶到現代,不過害怕看「西裝友歌劇」的不用擔心,只得邪惡的奧地利人穿得像紳士,其餘角色都是做回農民,穿格子裇衫之類。明白場地不是歌劇院,佈景相對簡單但不簡陋,分上下兩層,一共有前台後台,左上方右上方數個空間。四幕的背景都是灰沉的堡疊,導演也用椅去代表階級,瑞士農民坐膠椅,奧地利統治者的椅高級得多。導演在場刊說了不少「甚麼是藝術」、「藝術屬於誰」,又指出此劇的威廉泰爾在他心目中只是狂熱份子。坦白說,自己看足四小時都發覺不到(都不要說領略)導演有這些企圖。
兩位主角應紅未紅
還是歌手較為吸引,威廉泰爾由低男中音Andrew Foster-Williams主唱,去年他在Nicholas McGegan指揮的港樂音樂會唱韓德爾,技驚四座,當是就想「他肯唱華格納一定紅,但他較喜歡唱美聲吧」。誰知今年八月中就會在魁北克唱《羅恩格林》,Nezet-Seguin指揮。這晚Foster-Williams的狀態更勝香港那次,有力的低音全場保持堅挺,高音說上就上,花音如履平地。威廉泰爾這角色,缺乏搶耳的詠嘆調,不是宣敍式歌唱,就是和人合唱,Foster-Williams的霸氣彌補了這缺陷。
筆者最有興趣的卻是唱Arnold的Michael Spyres,宣傳單張說他是barytenor,具男中音的音色,卻能輕易唱到男高音的音域。他五月臨時代替Colin Lee,於皇家歌劇院的羅西尼《湖中女》與Florez唱對台,毫不輸蝕。他真人的音色其實沒有錄音般深沉,但他的高音C不用衝上去,一出就到高音,第二幕和威廉的二重唱更有高音升C,不說這些極高音,低一點點的高音也很好聽。
和Florez比,筆者較喜歡Spyres,其實他們唱法有點不同。現場領略過Florez的「九個高音C」,可能比Spyres準一點、肯定比Spyres強,但較強是因為Florez用肺大力推出高音C,很刺激但挺刺耳,像雞啼一般。Spyres卻用二百年前較流行的方法、即是較多用head voice來唱高音,力量是小一點,但音色甜一些。Spyres的聲底較「男人」,可以唱十九世紀後期的歌劇,Florez的聲音就太「奶油」了。筆者心目中,Spyres及Florez之間選前者,是口味問題,但若與John Osborn及Lawrence Brownlee比,會毫不猶疑說Spyres「較好」。Spyres在Bad Wildbad的羅西尼《奧塞羅》唱片及在Pesaro的羅西尼Ciro in Babilonia影碟近日應市,或上網看他經理人放上去的短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