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志登與港樂的貝多芬交響曲全集系列,剛於十一月十一日揭開序幕,這是第一套節目的首場,先奏《第八》再奏《英雄》。此系列不以順序排列作品,可能為了均等節目長度,亦令四套節目都至少有一首較著名的作品。
用《第八》打頭炮,對筆者來講是奇怪的選擇,要是九首交響曲都跟足或接近貝多芬指定的拍子機讀數,那麼《第八》應該是最為炫技的一首,當然,沒人說過梵志登會去跟那拍子機讀數。另一樣意想不到的是這晚兩首交響曲都用上六十人的弦樂,木管沒有加倍,《英雄》用大的弦樂不算意外,《第八》就不尋常了。
弦樂主導樂隊聲響是意料之內,如果你是聽慣傳統大樂隊的貝多芬,不接受古樂團的復古聲響,梵志登這個貝多芬系列,你可以放心入場。不過筆者的立場是復古樂器及原音奏法不是必須,現代樂隊也能用接近貝多芬指定的拍子機讀數去演奏,還可以避免「傳統」大樂隊奏法衍生的不少問題。
覺得梵志登選用的速度,是以奏足音符聲響來做依歸,筆者尊重這種「實用性」的考慮。梵志登在大部份樂章的速度都不是慢貝多芬指定的太多,聽慣沉重演繹的朋友甚至會覺得他偏快。例外是《第八》及《英雄》的終曲,但偏離的程度各有不同。《第八》的終曲他以兩拍演奏,粗略估計是每分鐘120至126拍,或者是每分鐘奏60至63小節,和貝多芬指定的每小節一拍,每分鐘84拍有很大距離。用貝多芬想要的速度及拍子,幾個爆發點會來得很出奇不意,用梵志登這種速度及數兩拍是無法做出這個效果。雖然84實在太難,如果用80或76拍,港樂的水平可以應付到。
弦樂主導聲響
港樂弦樂奏得出豐滿的聲響,但正是一個問題,因為沒有加倍的管樂明顯被壓倒,管樂扮演的和聲功能被弦樂的旋律過度遮蓋。筆者覺得小號最見不足,無法穿透樂隊,亦無法在音樂最狂熱時扮演「凌駕一切」的角色。樂迷應該想想,貝多芬被批評為「痴線地快」的速度,減低了弦樂的音量及密度,亦有助管樂維持長音,或者就是管弦聲響達到平衡的關鍵?可惜香港樂迷缺少在現場接觸這種演奏的機會。
梵志登的《英雄》第一樂章用幾乎等同貝多芬指定的速度,以及每小節一拍的造句去演奏,某些樂迷或者會覺得太快。他願意在木管及大提琴做一些不少指揮忽略的accent,但一些漸強後的立即轉弱,還是會有意無意地用漸弱去連接,其實這些立即轉弱也是造句的一部份。葬禮進行曲,梵志登用一種先慢後快的手法去塑造每個段落。此外,他似乎想把高潮放在「大調」的部份,接着回到「小調」時(即是再現部),覺得音量有被壓抑的感覺,弦樂音色奏得相對地薄,如果你跟筆者都相信這段才是高潮所在,會覺得梵志登奏得不夠悲壯。也值得留意,這段再現部開始的音量指示是p,但梵志登奏得明顯比樂章啟首的pp細聲。
傳統也是特殊演繹
剛才說《英雄》的終曲偏離貝多芬的速度頗遠,不只是把基本速度放慢,而是有很大幅度的時快時慢,樂章其實只得三個速度。梵志登通常在主題旋律開始時大幅減慢,再逐漸加快,去到下一個變奏又是先慢後快,不過樂譜沒有變速指示。去到第二個速度(稍微行板,每分鐘108個八分音符),梵志登的速度慢到幾乎只得一半,再逐漸加速到結尾的急板,照譜奏是不會有這種加速。
你可以說這是指揮的演繹,但筆者並不是想說他亂來,反而他這一連串的轉速其實很熟口熟面,筆者成長以來聽的《英雄》錄音,很多都是用接近的手法去處理終曲。看似「個人演繹」,實情是很傳統的奏法,再加上以密集弦樂聲響主導的整體樂隊聲響,或者正是梵志登從樂團團長開始的職業生涯中,耳濡目染的演奏方法。將梵志登這兩首的演奏taken on their own terms,筆者沒錯可以建議絕大部份樂迷去聽,但古典音樂演繹是難以taken on their own terms的,因為還有樂譜這樣東西。看似痴線的要求,有人做得到及做得好,就證明了不是紙上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