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交將於本樂季奏遍全套貝多芬交響曲,與港樂用六年都奏不完相比,小交顯得更有決心,並且將這系列融入教育系列中,還有附加產品:貝多芬T裇。貝多芬比後期浪漫派或國民樂派交響曲,更適合小交的小樂隊編制,至少不必請太多額外樂手擴大樂隊。然而,若以小樂隊奏貝多芬交響曲,比大樂隊少了一個演奏形式的選擇,因為小編制是很難支持浪漫式、表露巨人氣魄的沉重奏法。
不過近二十年來,不論小樂隊或是大樂隊,都在古樂運動的影響下,嘗試以貝多芬留下的拍子機讀數的速度演奏,大致可以肯定貝多芬心想的速度,並非不切實際。至於合不合口味,或是否模倣古樂派主張的無或少揉弦,或採用natural horn等,則是個別指揮或樂隊的選擇。但對廿一世紀的小樂隊來說,就算不模倣古樂派,演奏「非浪漫」貝多芬似乎無可避免。
九月十一日小交在簡文彬指揮下,演出一場全貝多芬曲目。音樂會啟首為《費德里奧》序曲,指揮在開頭使用略為蹣跚的速度,像是為往後的加速留有餘地,幸而結尾奏出應有的刺激,只是銅管的表現令人擔人能否勝任下半場的《英雄交響曲》。
序曲過後由小川典子彈《第四鋼琴協奏曲》,貝多芬的鋼琴協奏曲向來與其交響曲一樣,有單數陽剛雙數陰柔的約定俗成觀念,第四尤其被視作貝多芬最柔和的鋼琴協奏曲。不過小川典子無意被此概念約束,還此曲應有的力量,她的彈法確實令人相信,「單陽雙陰」是對貝多芬的誤解。不過這曲實有其輕盈部份,小川雖表現出這曲並非全陽,卻未能陰陽對比;看得出她有輕盈之心,但斧鑿痕跡既大又未竟全功。換個角度,若鋼琴家與小樂隊合作,有沒有必要隨之調整,彈輕手一點?是晚小交的弦樂組約三十人,但小川的彈法可能要用多二十人的弦樂才能與她相配。
速度無礙 節奏過搖
要談簡文彬的《英雄》,不妨從場刊的節目介紹着手。作者指第一樂章為三拍子,貝多芬的拍子機讀數,為每分鐘六十個附點二分音符,即一拍一小節(one in a bar),此速度令人懷疑貝多芬的拍子機是否壞了。簡文彬就是要嘗試這個可能錯的速度,不過他的重點並非速度(每分鐘六十),而是節奏(一拍一小節)。
若拿舊唱片來聽,聽慣的奏法不單是速度較慢,更是用三拍來數。所以貝多芬的拍子機讀數,不單是快慢的提示,也是節奏的提示。另外《命運交響曲》第一樂章,拍號為二拍,但拍子機讀數也是one in a bar。簡文彬所採用的速度及節奏,都大致依從貝多芬的指示,這不僅是數字上的忠實,也維持了四個樂章之間的快慢比例。而貿然說簡文彬的速度太快,就忽略了從數拍子的角度來看,一秒一拍是一個分水嶺,慢於此速度就較難數及較難跟,所以若接受了一拍的數法,就很難再慢,除非改為數三拍。
筆者甚為贊同第一樂章數一拍的奏法,不過指揮將這一拍數得太重,樂手也跟着指揮在拍子的開端墜下去,聽來太像圓舞曲,而且對one in a bar的重視,亦使節奏凌駕在造句之上。主題的頭一句橫跨兩拍(即兩小節),太強勁的一拍,倣如將這句一分為二。
而這一句有四個音符,分別為二分、四分、二分、四分,二分與四分音符構成二比一的比例,這個節奏比例遍佈全個樂章,但指揮的拍子打得太墜的話,二分音符太響,四分音符太弱,二比一的比例就有點趨向附點節奏,即三比一比例。弦樂手也往往不夠弓用,例如在頭三分一拍就用三分二支弓,也是拍子尾部聲音不夠的原因。在第二樂章也有拍子開端太墜的傾向,如果這首葬禮進行曲聽來不夠莊嚴,並非速度太快之故,而是因為節奏太搖曳。
樂手稱職 演奏激烈
不過這個演奏也有不少值得欣賞的地方,在上半場令人抹把汗的銅管沒大過失,尤其是指揮讓他們適時突出,例如在第二樂章的高潮及第四樂章的結尾,銅管就交出動人的戲劇效果。第三樂章弦樂不僅能在快速上奏出準確跳弓,每下跳弓實在的勾出結實音色,並非跳兩跳就算。簡文彬的快速並非易跟,樂手亦能配合,包括指揮搖曳過度的圓舞曲節奏。相比於上季力有不逮的柴可夫斯基第四,這次的《英雄》樂隊與指揮方算一拍即合。
總覺得近十年來,香港樂團奏少了貝多芬交響曲,或者是再以前的樂團管理層覺得貝多芬能吸引觀眾,於是奏得太多,所以近來少奏以作平衡。但貝多芬交響曲的演奏在這期間已起相當變化,受原音派或古樂派影響,以Jonathan Del Mar修訂的原譜演奏漸成主流。港樂近幾年亦有從此路嘗試,不過迪華特有時將音樂奏得太小型,窒礙了音樂應有的張力,而以新派貝多芬著稱的Osmo Vanska,曾與港樂奏《田園》,對着樂師們則如老鼠拉龜。雖然對簡文彬的節奏感不苟同,但是次的《英雄》當是筆者在本地看過,最像樣的新派貝多芬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