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指揮簡文彬剛於十一月十五日初踏香港舞台,指揮小交。簡文彬曾任台灣國家交響樂團(NSO)的音樂總監,並在德國的萊茵德國歌劇院(Deutsche Oper am Rhein)任職多年,明年將指揮荀伯格《摩西與亞倫》之新製作。這不是等閒劇目,足見劇院對他的信任。
問:德奧的指揮傳統,素來強調從歌劇院由低做起,但現在的德國歌劇院似乎頗多外國指揮,例如漢堡的Simone Young(澳洲人),慕尼黑有Kent Nagano(美國人),你們萊茵歌劇院的首席指揮John Fiore也是美國人。近年也沒多少重要的德國指揮冒出頭來,這與外國指揮佔領了德國歌劇院有沒有關係?
答:其實是制度上的問題。傳統的指揮從repetiteur做起,做到首席指揮已經懂得五十部歌劇,做到音樂總監懂六十部。但歌劇院總經理,尤其是市場部門的權力較以前大,請來的音樂總監,有的只懂三部歌劇!我想這些指揮遲早被淘汰,就如鐘擺般,太靠一邊時會搖回去,就像新派歌劇製作般,曾經前衛過頭,像是每齣劇都要有強姦或流血,近來已略有改善。
問:現時的歌劇導演常被詬病,音樂修養被以前的導演差得多。另外,有沒有那些導演你是很想合作的?
答:以前的歌劇導演就很有音樂修養嗎?知不知為甚麼會有這種前衛製作?就是幾十年前的人看厭一模一樣的製作。歌劇導演這樣東西並不是有很長歷史,因為在樂譜上早已將佈景及劇情寫得清楚,歌手由作曲家挑選,只要找人來負責佈景,不用導演。逐漸有人負責戲劇的部份,到他們的主意愈來愈多,就產生了歌劇導演。
作為指揮,從音樂中會有自己的念頭,覺得某齣劇應該是哪個模樣,所以也不會有哪個導演特別想合作。不過我不會像某些指揮,跟導演衝突,我們會互相配合。可是不能苛求導演懂音樂,正如不能苛求指揮懂戲劇。最麻煩就是導演不懂音樂還裝懂,指揮也不應以為曉戲劇,例如卡拉揚硬要兼任導演,就不大好了。
(簡文彬在NSO期間,用兩個週末上演了華格納的《指環》演奏會版,只請六個外國歌手,其餘都是台灣歌手,部份更擔當重要角色,例如Sieglinde。)
答:《指環》醞釀了多年,我們有一個從德國過來的歌劇指導,訓練歌手一段日子後,跟我說台灣的歌手是可以演《指環》的,於是就演。而且他們更有機會跟著名歌手對唱,例如《女武神》第三幕中,Sieglinde就和Brunnhilde(Linda Watson飾演)對唱。我想香港也會循這個方向走,訓練自己的歌手及獨奏家吧?
問:除了《指環》,你在NSO的六年間,上演的節目簡直就不是音樂界的人想得出來的,有沒有人跟你說:不可能的?
答:我與NSO的合約是先簽三年,再續三年的。頭三年我逐少的試不同曲目,我們發覺觀眾對圍繞單一作曲家的系列頗感興趣,於是在後三年開始了「發現」系列。以前台灣樂團並無套票(subscription)的概念,於是我就叫樂團用發現系列來賣套票。頭一年是馬勒全套交響曲,那時有人說,一年內奏完全套,對樂手的壓力很大。我知道他們會有壓力,但我知道樂手的底,他們是做得到的。這個系列不僅讓觀眾,也令樂團有所發現。
第二年是蕭斯達高維契,第三年是理察史特勞斯,馬勒系列可單以他作賣點,但在第二個系列開始,我們就以獨奏家作招徠,例如理察史特勞斯中,就有Hilary Hahn拉布拉姆斯《小提琴協奏曲》。這些系列不是我包辦,會請外地指揮,樂手因此有機會跟著名的指揮合作。不過既然請人家來,就會讓他們選曲目,例如我想指揮的《英雄的一生》及《阿爾卑斯交響曲》就被人選了。
問:今年是梅湘一百冥壽,你與NSO幾年前奏過《Turangalila交響曲》,反應如何?
答:我們是抱着必死的決心去做,即是說預期沒有人來聽。不過開售時也不差,之後愈賣愈好,最後有七成入座。其實營銷上有做功夫,例如音樂會前一個月有講座,海報設計者跟雲門舞集合作過,海報很好看,叫人頗意外的。
問:之所以說你與NSO的發現系列,「不是音樂界的人想得出來」,是因為沒多少樂團會一年內演那麼多理察史特勞斯,就算有人跟管理人員提出來,他們一定說沒可能,沒人看的。但這些節目對真正愛聽古典樂的人來說,根本就是平時聽CD的模樣。你排出來的節目一點也不怪,因為這就是他們想入場聽的!我想問的是,樂迷與樂團管理層中間,是否有一道斷層呢?
答:不單是音樂,往往做藝術管理的,都活在象牙塔中。很幸運,我在NSO時的營銷隊伍的頭頭,以前是做古典音樂電台的,一直都做聽眾的調查,知道他們想要聽甚麼。
問:我覺得在香港,樂迷也是能接受你那種節目的,他們覺得本地樂團節目保守,不願捧場。樂迷想聽理察史特勞斯、馬勒、布魯克納,樂團就只給他們柴可夫斯基。
答:我離開NSO以後,樂團似乎走上回頭路,觀眾就跌了不少。
香港的樂評樂迷,早就對簡文彬時期的NSO節目,口水猛流,香港幾時會有change?